晨光斜切过青砖地面,书房外的竹影被拉得细长,如刀锋划在姜时愿的鞋尖前。她仍蹲在原地,指尖残留着灰烬的温热,那枚指纹在脑海中反复浮现——不是随意按下的痕迹,而是指腹微微旋压,似在确认什么。她缓缓收手,袖口滑落半寸,露出一截腕骨,冷意自脊背攀上。
她起身,未回头再看那扇紧闭的门,径直朝院外走去。
院门半开,风穿廊而过,吹动檐下铜铃一声轻响。她步出西厢,刚踏上主道,一道破空之声自墙头骤起。
箭矢如电,直取咽喉。
她尚未反应,人已被一股力道猛地拽开。玄色身影掠前,左手一扬,五指张开,竟以掌心迎上毒箭!
“嗤——”
箭尖刺入皮肉,发出灼烧般的轻响。裴砚之掌心瞬间焦黑一片,边缘泛起青紫,毒气如蛛网般沿血脉爬升。他却未松手,反将箭矢牢牢攥住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冷汗自额角滑落。
姜时愿踉跄后退,喉间发紧,眼睁睁看着他将毒箭从掌中抽出,随手掷地。箭尾羽翎颤动两下,便不动了。
“你……”她张口,声音干涩。
裴砚之未理她,只低头看着自己掌心。焦痕深处渗出黑血,顺着指缝滴落,在青石上蚀出细小坑洼。他缓缓握拳,血从指缝溢出,滴在袍角。
“你还想查?”他抬眼,目光如铁,“那就看清楚。”
话音未落,他右手猛然扯开衣襟。
玄色锦袍自肩头滑落,露出左胸。一道陈年箭疤横贯心口,呈扭曲的十字形,皮肉翻卷,像是当年箭头炸裂所致。疤痕边缘泛着极淡的金线,隐没于肌肤之下,此刻竟微微发烫。
“十年前,”他声音低沉,字字如凿,“我中的是东宫特制爆裂箭,箭头灌毒,入体即炸。那一箭,本该让我当场毙命。”
姜时愿呼吸一滞。
她认得那箭——刑部卷宗里有图样,专用于处决重犯,射入体内后会炸开铁刺,撕裂脏腑。据载,十年前行刺太子未遂的刺客,便是死于此种箭下。
“可你没死。”她终于开口。
“没死。”他冷笑,“因为有人在箭上动了手脚,替换了毒药,又在我心脉将断时,用异族巫术续了三日命。那三日,我躺在密道里,听着上面的人烧毁证据,数着心跳等死。”
他缓缓系回衣襟,动作缓慢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“你以为萧明稷只是想用你引我现身?他等这一天,等了十年。而你,从踏进这府门起,就再不是什么无辜旁观者。”
姜时愿指尖微颤,却未退。她目光落在他垂落的袍角——玄色锦缎下摆沾着几缕细碎木屑,呈暗褐色,散发着极淡的香气。
沉香。
不是寻常熏香,而是陈年沉香木屑,与她曾在密道石壁上刮下的粉末一模一样。
她心头一震。
那密道,是裴家老宅地底的废弃通道,据传通往城外乱坟岗,早已封死多年。她前日为寻线索,曾撬开一处砖缝,取出些许木屑,带回房中比对——气味、质地,皆与此刻他袍角所沾者相同。
他去过密道。
而且,是近日。
她还未及细想,裴砚之已转身,朝院外走去。
“若你还要查,”他背对着她,声音冷淡,“那就记住——下次箭来的,不会只有一支。”
她站在原地,望着他背影。玄袍曳地,步履沉稳,左腕护腕上的银丝已破损,边缘扭曲如枯藤。风过处,袍角微扬,那几缕木屑簌簌飘落,其中一片,恰好沾上她鞋面。
她低头,指尖轻轻一捻,木屑碎成粉末,香气在鼻尖一闪而逝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,猛地抬头。
“那封信——”她出声,“你烧掉的那封,萧明稷的私印……为何会出现在你书房?你早就知道他的计划?”
裴砚之脚步一顿。
他未回头,只肩线微微绷紧。
“私印可以伪造。”他淡淡道,“但箭,不会说谎。”
“可那封信是真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