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与假，不在于纸，而在于谁在看。”他缓缓道，“你以为萧明稷会蠢到把谋逆之信留在外人能触及的地方？那封信，是有人放进去的。”
姜时愿一怔。
“谁？”
“一个想让我和你，彻底撕破脸的人。”他终于转身，目光如刀，“你信我，还是信一张纸？”
她哑然。
他逼近一步，掌心焦黑的伤口仍在渗血，却毫不在意。
“你要真相？好。我告诉你——你父亲当年被斩，不是因为巫蛊，是因为他发现了太子生母之死的真相。你母亲自尽，不是因为绝望，是因为她知道，若她不死，你会被立刻抓进东宫。而我护你，不是因为你是棋子，而是因为——”
他顿住，眸光骤深。
“十年前那一夜，你母亲将你藏进地窖时，曾托人带话给我。”
姜时愿心跳几乎停滞。
“什么话？”
“她说：‘若有一日裴三郎得势，求您护我女儿一命。她不知前因，不该承此果。’”
风骤然止。
姜时愿指尖掐入掌心，血珠渗出，滴在鞋面木屑上，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她终于明白，为何裴砚之总在她遇险时出现，为何他袖中常备解毒丹，为何他杀人前会整理对方衣襟——那是他母亲被毒杀那夜，宫人对她做的最后一件事。
他在复刻，也在赎罪。
“那你为何不早说？”她声音发颤。
“说了，你就不会恨沈律初，不会恨这世道，不会想活。”他冷笑，“恨，是你活到今天的唯一动力。而我，不能让你失去它。”
她怔在原地，脑中纷乱如麻。
就在此时，远处传来一声闷响。
似有重物坠地。
裴砚之神色一凛，猛地抬头望向墙头。
姜时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——墙头瓦片微动，一道黑影迅速退入屋脊后，只留下半片破碎的箭羽，随风翻滚，坠入院中。
她低头，看向那支箭。
箭杆刻着细密纹路，与方才射向她的那支如出一辙。而箭尾绑着一小卷油纸，已被风掀开一角，露出内里几个字：
“栖云斋，三更，货到。”
她心头一跳。
栖云斋——沈律初常购枇杷蜜饯的铺子。
她猛地抬头，却发现裴砚之已不在原地。
方才他站的地方，只余一滩未干的血迹，和一片沾着沉香木屑的袍角残布。
她冲上前，拾起那片布，指尖触到内侧一行极细的墨字——用极小的楷书写着：
“密道第三岔口，石龛内有你母亲的日记。”
她呼吸一滞。
正欲细看，忽觉颈侧一凉。
一片木屑，自她发间飘落，打着旋儿，轻轻落在血迹中央。
血珠缓缓渗开，将木屑边缘染成暗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