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破云层，洒在屋瓦上，映出斑驳血迹。那血不是鲜红，而是近乎墨黑，一滴一滴从裴砚之左腕裂开的疤痕中渗出，落在瓦片上，腐蚀出细小孔洞，排列成行——是字。
“你……”萧明稷盯着那行字，瞳孔骤缩，喉结上下滑动，却发不出完整音节。
裴砚之未动，匕首仍抵在他咽喉，寒光映着朝阳，像一道凝固的霜。他呼吸沉重，每一次吸气都似有碎玻璃在肺里翻搅，可握刀的手纹丝未颤。他缓缓转头，目光越过屋脊，落在巷口那个身影上。
姜时愿站在那里，掌心还残留着短笛滑落时的冷汗。她看着他，嘴唇微动，却不知该问什么。昨夜地库门前的低语、沈律初密室里的画像、虎符碎片上的密语……所有线索如蛛网般缠绕，而此刻，网心之人正用最残酷的方式，亲手撕开最后一层纱。
裴砚之忽然笑了，嘴角牵动，黑血随之溢出，在下颌凝成一道暗痕。
“姜时愿。”他声音沙哑，却清晰得如同敲钟，“你可还记得，十年前那场雪？”
她指尖一颤，无意识掐进掌心。那夜，父亲被押赴刑场，母亲悬梁前将玉佩塞入她怀中，风雪灌满庭院，她蜷在角落，听见外面有人低声说：“此女可用。”
可她从未想过，那声音，竟是他。
“是我安排的。”裴砚之收回目光，直视萧明稷，却又像是说给整个京城听，“我让人在你家门前留下一串脚印，引你看见我与沈律初‘偶遇’。我让婢女在你耳边提起他书房常备枇杷蜜饯，我甚至——”他顿了顿，喉间滚过一阵闷咳，“——让画师临摹你幼时模样，挂在他案头。”
姜时愿脑中轰然。
那些“巧合”，那些“心动”，原来全是精心铺设的局。她以为的痴恋，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子。
“你利用我？”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不。”裴砚之猛地抬眼，“我是救你。”
他左手忽然抚上心口，动作滞涩，仿佛牵动了极深的旧伤。下一瞬，他右手一扯衣襟，玄色锦袍应声裂开，露出胸膛——
一道狰狞箭疤横贯心口，边缘泛着诡异青紫，像是毒气常年淤积所致。疤痕扭曲盘结，竟与她腰间双鱼玉佩的纹路隐隐相合。
“十年前，太子府夜袭姜府，真正要杀你的人，不是皇帝，是我。”他一字一顿，“那一箭，本该穿你心肺。是我替你挡下。”
姜时愿踉跄一步，几乎跌倒。她死死盯着那道疤，记忆如潮水倒灌——那夜风雪中，确实有一道黑影扑来，将她撞开，随后闷哼坠地。她只当是乱战中某位侍卫，从未深究。
“你……为何？”
“因为你母亲。”裴砚之闭了闭眼，“她不是自尽。她是服下我给的假死药，只为将你送出京城。而我承诺她——护你十年，换你不知真相，平安长大。”
屋瓦上的血字仍在蔓延，已拼出半句：“母毒未除，香引将燃。”
萧明稷突然低笑，笑声由轻转狂：“好一个情深义重的裴三爷！可你忘了，你母后死前调制的‘烬变’，需以沉香为引，而那沉香……”他猛地抬手指向姜时愿腰间，“就在她的玉佩里！”
空气骤然凝固。
姜时愿低头，指尖触到双鱼玉佩，果然有一丝温热自玉中透出，如同活物搏动。昨夜她吹响短笛时，玉佩蓝光一闪，原来并非错觉。
裴砚之却冷笑：“你以为我不知道？那玉佩，本就是我母后所制，内藏‘香引七步’母毒解药。你母亲临终前将它交给你，是怕我有朝一日……撑不住。”
他缓缓松开衣襟，黑血顺着锁骨滑落，在玄袍上洇开一片暗色。他转身，不再看姜时愿，也不再看萧明稷，只将匕首轻轻搁在屋瓦之上。
“我吞了十年毒，扛了十年伤，只为等今日。”他声音低下去，却字字如钉，“等你不再是我需要藏起来的软肋，而是——能亲手毁掉母毒的人。”
他脚步一动，欲向屋檐另一侧走去。
“你去哪儿？”姜时愿失声。
“去取最后一样东西。”他背对着她，肩胛处箭伤再度裂开，黑血浸透衣料，顺着袖口滴落，“你母亲留下的药方，藏在沈律初书房地砖之下。只有你，能用玉佩唤醒它。”
萧明稷猛然挣扎，却被裴砚之反手一掌按住肩井，骨骼发出脆响。他咬牙切齿：“你以为孤会放你走？你已中毒入髓，不出三日，必成废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