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砚之停下脚步，缓缓回头。晨光落在他苍白脸上，映出左腕疤痕上尚未干涸的黑血。他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抹过唇边血痕，然后，将那抹黑血按在自己心口的箭疤之上。
疤痕骤然发烫，青光一闪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低声道，“我快死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穿过风尘与血光，落在姜时愿脸上。
“可死前，我想让你知道——我不是为了利用你，才让你爱上我。”
“我是为了……让你活下来，才不得不，让你恨我。”
话音落，他转身迈步。
玄色锦袍在风中翻卷，黑血自袖口不断滴落，每一步都在屋瓦上留下一个墨点。姜时愿望着他的背影，忽然发现他走路时左肩微倾，像是常年负重所致。她想起昨夜他护她时，左手护腕崩裂，碎片如雪纷飞。
她低头，手中短笛已被攥得发烫。
屋瓦上，那行由黑血腐蚀而成的字迹，终于拼完整句——
“母毒未除，香引将燃，唯双鱼合璧，可破天机。”
她猛地抬头，却发现裴砚之已走到屋檐尽头，脚下便是十丈高墙。他没有回头，只抬起右手，似要扶住檐角，却在触及瓦片的瞬间，整条手臂猛然一颤。
黑血自袖中喷涌而出，染红半片天光。
他单膝跪地，左手撑住屋面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风掀起他残破的衣袍，露出腰间一枚铜牌——半块虎符，边缘刻着“子午”二字。
与她手中那枚，正好相合。
姜时愿冲上前，却被他一声低喝止住。
“别过来。”他喘息着，声音几近破碎，“若我倒下，你立刻去沈府书房，用玉佩贴住第三块地砖。不是镇压，是唤醒。”
她站在原地，指尖掐入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渗出，滴在短笛之上。
裴砚之缓缓抬头，朝阳映在他眼中，竟有一瞬的清明与温柔。
“你母亲说，你生来便该握刀，而非执笔。”他轻声道，“现在，该你了。”
他撑地欲起，左腿却猛地一软，整个人向前倾倒。
姜时愿扑上前，在他坠落前抓住他手臂。
触手滚烫，脉搏紊乱如鼓。
她抬头，正对上他涣散的瞳孔。
“玉佩……”他喃喃，“别让它离身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他头一偏，昏死过去。
黑血顺着屋檐滴落，在青石板上砸出五点墨斑。
姜时愿跪在屋瓦之上，怀中抱着那个用十年阴谋与毒伤，为她铺出活路的男人。她低头，看见自己腰间双鱼玉佩正微微发烫，与裴砚之心口的箭疤遥相呼应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将短笛紧紧攥在掌心。
笛身已被她的血浸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