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士长刀出鞘,齐声喝止。一道玄影破风而入,带起满堂尘灰。那人左肩微倾,步伐滞涩,却仍走得笔直。黑袍残破,袖口沾着未干的血渍,在阳光下泛出诡异青光。
裴砚之站在堂中,呼吸沉重,脸色近乎透明。他未看任何人,只一步步走向沈律初,弯腰,拾起那半块玉佩,放入自己怀中。
“这罪,”他声音低哑,却压过满堂喧哗,“本就该我背。”
“放肆!”尚书怒喝,“裴三爷,你重伤未愈,擅闯公堂,意欲何为?”
“意欲带人。”裴砚之抬手,解下腰间半块虎符,掷于案上,“以裴家暗卫令,暂押沈律初归案候审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若诸位不信,”他冷笑,抬手抚过心口,玄袍下那道箭疤隐隐发烫,“大可验我血脉。裴氏祖训,玄甲首领,代代以毒养身,以伤承罪。十年前那场巫蛊,真正施术之人,是我母后。而执行者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沈律初,“是我。”
满堂死寂。
沈律初仰头看他,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笑。
裴砚之俯身,一手扶起沈律初,另一手撑住桌角稳住身形。就在他转身之际,衣袖擦过案沿,一滴黑血悄然落下,渗入木纹,如墨入纸。
姜时愿冲上前,却被甲士拦住。她死死盯着那滴血,又看向裴砚之背影——他走路时左腿微颤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。她忽然明白,他根本未醒,是被人强行唤醒,硬撑至此。
“为何?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。
裴砚之脚步微顿。
“你说过,要我亲手毁掉母毒。”她攥紧玉佩,指节发白,“可你现在做的事,是在替别人顶罪!”
他未回头,只将沈律初的手搭上自己肩头,低声道:“有些真相,不能公之于众。否则,你母亲的假死药,云娘的续命方,崔嬷嬷的倒戈……都会变成逆谋铁证。”
他顿了顿,喉间滚过一阵闷响。
“我要他活着。”他说,“哪怕以我的命换。”
话毕,他迈步而出,玄袍翻卷,黑血自袖口滴落,在青石上画出断续墨线。沈律初靠在他肩上,苍白面容掠过一丝痛色,却始终未语。
姜时愿立于堂中,目光扫过墙壁。那里有一幅旧壁画,颜料剥落,依稀可见两人并立,手中各执半块玉佩,中间悬浮一缕青烟。她正欲细看,壁画一角忽然剥落,灰尘簌簌而下,遮住了画面。
她抬手欲拂,指尖却触到腰间玉佩——它正剧烈发烫,几乎灼人。
她猛地抬头,望向门外。
裴砚之的身影已消失在街口,唯有地上那串黑血痕迹,蜿蜒如蛇,指向城南药庐方向。
她转身欲追,忽觉脚下一滑。
低头,见自己踩中了那滴落在桌角的黑血。血未干,顺着鞋底纹路爬升,竟在皮革上蚀出一道细痕,形如“子午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