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的财富。
他的视线,又缓缓移到那份地契上。
价值连城!
这两个词,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惊愕,困惑,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,在他的脸上交替浮现。
他想不通。
这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商人,为何要送上如此一份,足以买下他们性命的厚礼。
“无功不受禄。”
谭延闿的声音,冷了下去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说吧,你们想要什么?”
林正德正要按照商场上的惯例,说些互惠互利的话。
林默却抢先一步,走上前。
他的身形在谭延闿面前,显得有些单薄,但他的眼神,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我们什么都不要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了谭延闿的耳中。
“只求能为大人分忧。林家有自己的商路,可以低于市价两成的价格,为军中筹措急需的药品、布料等一切物资。”
这番话,出乎了谭延闿的意料。
他眼中的戒备,悄然褪去了几分。
送钱送地,再主动让利,图什么?
图一个安稳?图一个长久的合作?
这听起来,倒像是一笔聪明的生意。
林默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神情里,那一闪而逝的松动。
火候,到了。
他再次上前一步,压低了声音,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协统大人,草民斗胆,多嘴一句。”
短暂的停顿后,一句石破天惊的话,如同一根无形的毒针,精准地刺入谭延闿最敏感的神经。
“武昌城内,新军之心,近来……”
“恐有浮动。”
轰!
谭延闿的脑子里,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!
他猛地抬起头,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,死死地锁住了林默!
眼神里,不再是惊愕。
而是彻彻底底的骇然!
武昌新军有异心!
这个消息,是他动用了最隐秘的私人渠道,花费了巨大代价,才在昨天刚刚得到的一丝风声!
消息尚在确认之中,整个徽州,乃至整个长江流域,知晓此事的人,绝不超过一手之数!
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少年,他是如何得知的?
预言?
还是他的背后,站着一个自己完全无法想象的,通天的势力?
无论是哪一种可能,都指向一个结论。
眼前这个少年,绝非凡人!
谭延闿的呼吸,变得粗重起来。
营帐内的空气,粘稠得像是水银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油灯的火苗,不知何时,开始剧烈地跳动,将两人的影子在帐壁上,拉扯得扭曲变形。
良久。
久到林正德几乎要以为,下一秒,门外的亲兵就会冲进来,将他们父子二人拖出去就地正法。
谭延闿,终于动了。
他缓缓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,投下了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。
他一步一步,走到林默面前。
然后,一只钢铁般的大手,重重地拍在了林默的肩膀上。
那力道之大,让林默的身体都为之一震。
“好!”
谭延闿的目光灼灼,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。
“好一个林家!”
他看着林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一字一句,郑重地说道:
“你这个朋友,我谭某,交了!”
“从今往后,你林家之事,便是我谭某之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