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的傍晚，林卫按照纸条上的地址，找到了娄家。
那是一座青砖灰瓦的独栋小楼，坐落在一条安静的胡同深处。
没有高门大院的张扬，却自有一股沉静厚重的气度，门口两盆修剪得体的文竹更添了几分雅致。
林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中山装，上前轻叩门环。
门很快开了，探出娄晓娥那张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的脸。
看到林卫，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“你来啦！快请进！”
她侧身让开，一股淡淡的馨香随着她的动作飘入林卫的鼻端。
客厅的布置中西合璧，既有中式的红木八仙桌和太师椅，也有一对欧式的皮质沙发，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。
一个身穿深色丝质对襟衫，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读报。
他听见动静，放下报纸，目光投了过来。
那目光并不锐利，却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，不动声色地将林卫从头到脚扫了一遍。
“爸，我来介绍一下，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林卫同志。”
娄晓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。
“林卫同志，这是我父亲，娄振华。”
“娄伯父好。”
林卫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，态度从容。
“坐吧。”
娄振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他就是娄晓娥的父亲，一个在商海沉浮半生的老狐狸。
女儿前天回来后，把林卫夸得天上有地下无，说什么惊世奇才，能看透未来。
娄振华听了，心里只觉得好笑。
他见过太多口若悬河的年轻人，嘴上能把稻草说成金条，真办起事来却一塌糊涂。
在他看来，女儿这是被哪个油嘴滑舌的小子给蒙骗了。
不过，他没有直接戳穿，只是想亲眼看看，这个能把自己女儿迷得神魂颠倒的年轻人，到底有几分斤两。
娄晓娥端来茶水，有些局促地坐在旁边，生怕父亲的审视会让林卫不自在。
“听晓娥说，小友对文学和历史很有见地？”
娄振华呷了口茶，率先开口。
“谈不上见地，只是闲来无事，喜欢胡乱翻些书罢了。”林卫淡然回应。
“哦？那小友对眼下的时局怎么看？”
娄振华看似随意地抛出了一个问题。
这个问题，比在茶馆里讨论《静静的顿河》要尖锐得多，也现实得多。
娄晓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，紧张地看向林卫。
林卫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“大江东去，浪淘尽。这是谁也挡不住的趋势。”
他只说了这一句，便不再多言。
娄振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，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丝异色。
这个回答，太妙了。
既表明了态度，承认了时代洪流不可逆转，又没有具体评价好坏，滴水不漏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句词里透出的那股子历史的沧桑和无奈，恰好戳中了他此刻的心境。
这个年轻人，不简单。
客厅里的气氛，因为这一句回答，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。
娄振华的审视，少了几分，多了一丝真正的探究。
“说得好，大江东去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目光无意间扫过客厅的角落，眼神瞬间黯淡下来，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。
“唉……”
那角落里，静静地摆着一个蒙着防尘布的大家伙。
娄晓娥见状，立刻抓住机会，对林卫说。
“就是那个，我跟你说过的，我爸的宝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