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……什么?”
“一个纸介电容。”
林卫平静地回答,然后开始了他的“降维打击”。
“它的作用,是高频旁路滤波。在这台机器的电路里,它负责将栅极残留的高频信号导入地线,保证栅极负压的稳定。”
娄振华和娄晓娥听得云里雾里,完全不懂。
林卫没有停顿,继续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。
“这种老式的油浸纸介电容,时间长了,内部的绝缘油会干涸,导致绝缘性能下降,出现轻微漏电。”
“漏电的后果,就是改变了栅极的负压值。这个数值哪怕只有零点几伏的偏差,都会导致电子管的工作点严重偏移,放大能力急剧下降。”
他顿了顿,做了一个总结。
“所以收音机不是不响,而是声音小到了人耳几乎听不见的程度。在那些老师傅看来,自然就跟‘不响’一样了。”
一番话,条理清晰,逻辑严密。
从现象到本质,从元件到电路,层层剖析,环环相扣。
娄振华彻底呆住了。
他虽然不懂技术,但他听得懂逻辑!
之前那些师傅,只会说“这个坏了”、“那个不行了”,从没人能像林卫这样,把一个“为什么坏”,“坏了以后会怎么样”讲得如此透彻,如此有理有据!
这哪里是维修工?
这分明是设计这台机器的工程师才能达到的水平!
娄晓娥更是张着小嘴,一双美目异彩连连,她感觉眼前的林卫身上仿佛在发光。
然而,林卫的表演还没有结束。
他看着那个小小的电容,再次语出惊人。
“其实,就算换一个一模一样的新零件上去,也只是治标不治本。”
“什么?”娄振华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一次次地颠覆。
“这是这台德律风根早期型号的设计缺陷。”
林卫的语气淡然,仿佛在评价一个学生不及格的作业。
“它的栅极负压电路过于简化,对元件的稳定性要求极高。一旦这个旁路电容的性能稍有下降,整个电路就会出问题。所以即便换新,用上几年,它还是会坏。”
“设计……缺陷?”
娄振华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。
他一直视若珍宝的德国顶级货,在这个年轻人的嘴里,居然成了有“设计缺陷”的东西。
可偏偏,他反驳不了一句,因为对方的分析听起来是那么的无懈可击。
“那……那该怎么办?”娄晓娥忍不住紧张地问。
林卫的嘴角,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。
“修,当然能修好。”
“不过,我不想只是简单地把它修好。”
他拿起尖嘴钳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,从一个博学的理论家,变成了一个准备动手的实干家。
“我要顺手优化一下它的电路。”
“优化……电路?”
这个词,对娄振华来说,比刚才听到的所有专业术语加起来还要震撼。
修复,是让坏的东西变好。
优化,是让好的东西,变得更好!
这已经不是维修的范畴了!
这是再创造!
娄振华只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,他看着林卫,金丝眼镜后的双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-光。
他做了一辈子生意,见过无数的人。
他知道,自己今天可能真的遇到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奇人!
这个年轻人,不仅懂历史,懂时局,还精通这神仙一样的工程技术!
他呼吸急促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-抖。
“好!好!”
他连说了两个好字,紧紧握着拳头。
“需要什么,你尽管说!不管是什么,我立刻让人去准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