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，给四合院蒙上了一层深蓝色的幕布。
中院却被几盏昏黄的电灯照得亮如白昼。
三张八仙桌拼在一起，成了临时的审判台。
易中海端坐在正中-央，一张老脸绷得像块风干的木头，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的左手边，贾张氏还在抽抽搭搭，时不时用袖子抹一下根本没有眼泪的眼角。
棒梗躲在她的身后，只敢探出半个脑袋，偷偷地瞥向对面。
对面，林卫独自一人站着，身影在灯光下拉得老长。
他没坐，就那么站着，脸上看不出喜怒，像一尊置身事外的雕像。
院里的住户们，男男女女，老老少少，围成一个半圆，交头接耳，等着看这场大戏如何收场。
“咳咳！”
易中海重重地咳嗽了两声，浑浊的目光扫过全场。
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平息。
他很满意这种掌控全场的感觉，这才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力。
“今天把大家伙儿都叫来，不是为了吵架，是为了解决问题。”
“俗话说得好，远亲不如近邻，一个院里住着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，为了一点小事，闹得鸡飞狗跳，让外人看了笑话！”
他一开口，就给这件事定了性。
偷窃？
不，这只是“一点小事”。
秦淮茹站在人群边缘，低着头，双手用力地绞着衣角，指节都发白了。
她不敢看林卫，也不敢看院里人的目光。
易中海的目光，缓缓落在了林卫身上。
“林卫。”
他喊了一声，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教训意味。
“我知道，你受了委屈，家里进了人，丢了东西，心里有气，这我们都能理解。”
话锋一转，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，立刻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。
“但是！棒梗他还只是个孩子啊！他懂什么？”
“贾家什么情况，大家伙儿心里都清楚，孤儿寡母，日子过得紧巴。孩子嘴馋，看见点糖果，一时没忍住，犯了错，这确实不对。”
“可你呢？你得理，也要饶人嘛！要大度一点！”
这番话，说得是“情真意切”。
仿佛林卫不大度，就是心胸狭隘，就是冷酷无情。
傻柱早就憋不住了，听一-大爷开了口，他立刻像个应声虫一样跳了出来。
“就是！一-大爷说得对！”
他扯着嗓子，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不就几块破糖吗？值几个钱？你一个大男人，跟一个孩子计较，你丢不丢人啊！”
“再说了，你家那门跟纸糊的似的，一捅就开，你自己不锁好，还有脸怪别人？”
傻柱的话，像一瓢油，浇进了本就蠢蠢欲动的火堆里。
院里一些原本还觉得贾家理亏的人，心思也开始活泛起来。
“柱子说得也有点道理，一个孩子，能有多大的坏心眼。”
“是啊，林卫现在在轧钢厂上班，日子好过了，就当接济邻居了呗。”
“算了算了，都是一个院的，别闹太僵。”
这些劝说的声音，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，钻进林卫的耳朵里。
他们不去谴责那个撬锁的小偷。
他们也不去指责那个教唆犯错的婆子。
他们反而围攻起受害者，要求他“大度”，要求他“算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