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的灯光，昏黄得像一滩搅不动的浑水。
秦淮茹就站在水最深处的阴影里，一动不动。
风吹过，带来一丝凉意，她却感觉不到。
她的耳朵里，嗡嗡作响，全是自己心脏擂鼓的声音。
眼前，那个叫林卫的男人，正弯着腰。
他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慢，不急不躁。
那块肥硕的五花肉，被他用油纸仔细包好，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那袋雪白的大米，被他一只手轻松地拎起来，袋口撞击地面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这些声音，在寂静的夜里，清晰得可怕。
每一个声音，都像一把小锤子，敲在秦淮茹的心尖上。
她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婆婆贾张氏那撒泼打滚的丑态，一遍遍地闪现。
一-大爷易中海那色厉内荏的呵斥，一遍遍地回响。
傻柱那举起来又放下去的拳头，一遍遍地定格。
这些，曾是她赖以生存的“靠山”。
婆婆的“闹”，能让她在院里少受欺负，多占便宜。
一-大爷的“威信”，是院里不成文的规矩，能压住许多事。
傻柱的“接济”，是她家饭桌上那点可怜的油水。
她就像一根脆弱的藤蔓，攀附着这些看似坚固的“墙”，艰难地活着。
可今晚，林卫出现了。
他没有多余的废话，只是把东西一样样往地上一扔。
米山，肉山，布匹。
那不是道理，是实力。
这股实力，像一场蛮不讲理的洪水，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“墙”。
婆婆的撒泼，在人家眼里，成了一个跳梁小丑的滑稽表演。
一-大爷的威信，被几句话就踩进了泥里，再也捡不起来。
傻柱的拳头，更是从头到尾，都像个摆设。
墙，塌了。
藤蔓，失去了所有的支撑，悬在半空，摇摇欲坠。
秦淮茹的目光，死死地锁在林卫的背影上。
那个背影，不算多魁梧，却挺拔得像一根戳破天的柱子。
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很长，像一座山，稳稳地镇在院子中-央。
这个男人……
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，变得如此可怕？
她记得，不久前，他还是那个病恹恹的，说话都带着喘的青年。
那时候，她看着他，心里盘算的，是怎么从他那儿弄点好处，怎么让傻柱接济他的时候顺便带上自家。
她觉得他好欺负，觉得他孤身一人，是院里最软的柿子。
可现在，这颗柿子，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谁想捏一下，谁就得被烫掉一层皮。
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，从脚底升起，沿着脊椎，窜上天灵盖。
那不是恨。
对林卫，她恨不起来，人家从头到尾，占尽了道理。
那也不是怕。
单纯的害怕，会让她像婆婆一样落荒而逃。
那是一种……让她浑身发麻的……无力感。
是一种看清了自己所有算计，所有依仗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，是多么可笑和卑微之后的巨大空虚。
她甚至开始反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