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板被秦淮茹用身体死死抵住，薄薄的木板仿佛是两个世界的分割线。
门外是清晨的薄雾和邻里们竖起的耳朵，门内是贾张氏扭曲的脸和压抑到极致的疯狂。
“你让不让开！”
贾张氏的声音已经不是叫骂，而是尖啸，像一把生锈的锥子，要刺穿秦淮茹的耳膜。
秦淮茹摇着头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，嘴唇却抿成一条倔强的线。
“不让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像一颗砸进死水里的石子，让贾张氏的怒火瞬间沸腾。
“好啊！你真是长本事了！”
贾张氏气得浑身发-抖，她伸出枯瘦的手指，几乎要戳到秦淮茹的鼻子上。
“我被人指着鼻子骂成白眼狼，你倒好，关起门来拦着我！怎么，是不是看上那个林卫了？被他那点肉和米把魂儿都勾走了？”
这话恶毒至极，像淬了毒的针，狠狠扎进秦淮茹的心里。
秦淮茹的脸瞬间血色尽失，身体晃了一下。
她可以忍受饥饿，可以忍受劳累，甚至可以忍受婆婆平日的刻薄，但她忍不了这种侮辱。
“妈！”
秦淮茹的声音也陡然拔高，带着哭腔，却不再是哀求，而是质问。
“我们家都快成全院的笑话了！您还嫌不够吗？”
“您现在冲出去，除了让大家再看一遍我们家的笑话，还能有什么用？棒梗以后在院里怎么跟小朋友玩？小当长大了，人家会怎么说她？说她有个偷东西的哥哥，还有一个只会满地打滚撒泼的奶奶！”
这番话，秦淮-茹在心里憋了一整夜。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从她心头剜下的一块肉。
贾张氏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，一向逆来顺受的儿媳妇，竟然敢用这么尖锐的话顶撞她。
院子里，早起的人们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。
刷牙的泡沫含在嘴里忘了吐，倒水的动作停在半空，一双双耳朵，比任何时候都灵敏。
“反了……你真是反了天了！”
短暂的错愕后，贾张氏爆发出更猛烈的怒火，她扬起巴掌，就朝秦淮茹的脸上扇去。
“我打死你这个不孝的东西！”
巴掌带着风声落下。
秦淮茹闭上了眼睛，泪水涌出，却没有躲。
可那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。
她睁开眼，看见贾张氏的手停在半空中，剧烈地颤-抖着。
不是不忍心，而是被秦淮茹眼神里的东西震住了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绝望、悲哀和死寂的眼神，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，再也激不起半点波澜。
贾张氏的心，没来由地慌了。
她最擅长的武器，好像在这一刻失效了。
“你……你瞪我？”贾张氏色厉内荏地叫着。
“我没有。”秦淮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我只是在想，这样的日子，什么时候是个头。”
说完，她转过头，不再看贾张氏，目光空洞地望着门板。
仿佛那扇门，就是她无法挣脱的牢笼。
贾张氏的巴掌，再也落不下去了。
她所有的招数，都必须建立在对方的反应之上。
对方哭了，她就骂得更凶。
对方求饶，她就更加得寸进尺。
可现在，秦淮茹不哭不闹，不躲不闪，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，让她所有的力气都打在了棉花上。
这种无力感，比任何反抗都让贾张氏恐惧。
“哇——”
屋里，被吵醒的小当揉着眼睛哭了起来。
贾张氏像是找到了新的宣泄口，一屁-股墩儿坐在了冰凉的地上，开始拍着大-腿哭嚎起来。
这是她的拿手好戏。
“我没法活了啊！老天爷啊，你睁开眼看看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