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卫继续说道:“你的手,比你的力气值钱。”
“针……针线活?”
秦淮茹彻底懵了。
她活了这么多年,从来没人跟她说过,她这双只会洗衣做饭干粗活的手,能值钱。
在她看来,缝缝补补,是每个女人都会的,是本分,怎么能算是一条“活路”?
“这……这能干啥?”她呐呐地问。
“能干的多了。”
林卫转身走进屋里,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步。
“这个年代,什么都缺。”
“城里工人多,双职工家庭也多,他们有钱有票,可没时间做这些零碎活。”
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。
“一双鞋垫,一副袖套,一顶帽子,甚至只是帮人缝个扣子,补个破洞。”
“这些,都能换成钱。”
林卫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小匹崭新的蓝色土布,还有一包崭新的缝衣针和几卷棉线。
他把东西放到门口的桌上。
“这是我入职发的福-利,料子还行,我一个大男人也用不上。”
他把东西推到秦淮茹面前。
“你先拿去做几双鞋垫试试。”
“做好了,拿到鸽子市或者人多的地方去卖。”
“别怕丢人,靠自己双手吃饭,不丢人。”
秦淮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匹蓝布。
布料在晨光下,泛着柔和的光。
那么干净,那么簇新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匹布,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。
这不只是一匹布,一包针线。
这是一个方向。
是一扇她从未想过能为她打开的门。
是林卫,亲手为她推开的。
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这次不是因为委屈和绝望,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……光亮。
那光,刺破了她前半生所有的灰暗和迷茫。
她捧起那匹布,紧紧抱在怀里,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。
她的嘴唇哆嗦着,想说声“谢谢”,可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最终,她只是朝着林卫,深深地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抬起头时,泪水已经滑落。
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,转身,抱着那匹布,快步走回了自家的屋子。
那背影,不再有昨夜的失魂落魄,反而多了一股急切的,想要抓住什么的劲头。
林卫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神色平静。
授人以鱼,不如授人以渔。
给钱给粮,秦淮茹永远是那个依附于人的秦淮茹。
可给了她一条路,让她自己去走,她才可能活成她自己。
至于她能走多远,就看她自己了。
院子里,天已经大亮。
各家各户都升起了炊烟,锅碗瓢盆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林卫关上门,也开始收拾自己。
利索地洗漱完,换上一身干净的蓝色工装服。
今天,也是他新生活开始的第一天。
轧钢厂,仓库管理员。
一个全新的舞台,正等着他登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