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钧推门而入。塔内第一层极为空旷,唯有中央一座蒲团,蒲团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、面容枯槁、仿佛已与塔身融为一体的老者。老者双眼似闭非闭,直到鸿钧走到近前五步处,才缓缓睁开。
那一双眼眸,并不如何明亮,却仿佛蕴含着一方正在生灭演化的宇宙星空,深邃无垠。
“鸿钧?”老者声音干涩,如同枯木摩擦,“选‘天道演化’?可知此科要义?”
鸿钧拱手为礼:“略知一二。演化者,非凭空创造,乃循理而进,因势利导,平衡万有,有序生发。”
老者眼中星空微微流转:“说说看,若一方下界星辰,生灵繁衍过盛,索取无度,致灵脉枯竭,怨气丛生,业力纠缠,天道将倾。当如何?”
这是一个极其宏大且复杂的问题,涉及资源、生灵、因果、平衡等诸多层面。
鸿钧略作思索,缓缓道:“此非一日之寒。天道失察在前,纵容过度索取;生灵蒙昧在后,不知敬畏循环。当先稳天道核心,隔绝业力反噬,如同为将倾之屋先立支柱。其次,疏导为主,惩戒为辅。可显化灾劫(如天灾、疫病)警示生灵,此为‘天罚’;同时,亦需留存一线生机,于绝境中显化福缘(如新资源发现、修行明悟),引导生灵自省转向,此为‘天恩’。罚与恩,皆需有度,过则天道失公,人心离乱。最终,需调整星辰运行细微参数,缓慢滋养灵脉,重建循环。此过程漫长,需天道有足够耐心与定力,如同医者治重疾,急不得。”
他没有引用任何高深术语,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,阐述了一个“调节、平衡、引导、治愈”的过程,将天道视为一个有机的、可调节的系统,而非法则的僵化执行者。
老者静静听着,眼中的星空演化似乎随着鸿钧的话语而微微调整着轨迹。待鸿钧说完,他沉默了许久。
“你曾合道过?”老者忽然问,目光如电。
鸿钧坦然承认:“是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道不同,遂分。”鸿钧回答得更简洁。
老者再次沉默,枯槁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有意思。合道者,多迷失于权柄,或僵守于规矩。你能进能退,能合能分,更难得的是……你将天道视为可调理之‘病人’,而非必须服从之‘主宰’。此念,暗合我学府‘御星’二字中‘御’之真意——非驾驭奴役,乃调理引导,使其归于最佳之途。”
他顿了顿,道:“此问,你答得不错。然‘天道演化’科,重实践推演。第二关,你需入‘天衍镜’,观一方模拟星辰从诞生至衰亡之全程,并于三个关键节点,做出你的干预选择。镜中百年,外界一瞬。能否令该星辰存续更久、生灵福祉更高,便是评判标准。”
老者挥手,一面边缘雕刻着周天星辰图案的古朴铜镜凭空浮现,镜面如水波荡漾,内里似有无数星河生灭。
鸿钧面无波澜,对着老者再施一礼,然后一步迈出,身影便没入那镜面涟漪之中,消失不见。
天枢阁一层恢复寂静。枯槁老者望着恢复平静的镜面,低声自语:“合道而分,身具天道印记,见解独到……此人,或与那仓皇逃回的银河天道,有莫大渊源。有意思,真有意思。”
塔外,学府深处,女娲已在徐谦副院长的引领下,来到一片被七彩霞光笼罩的灵山胜境之前。山门前,已有三位气息或慈和、或威严、或灵动的身影等候,皆是造化院的院主级人物。他们看向女娲的眼神,充满了探究、欣赏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。
大道御星学府,因这两位特殊“新生”的到来,注定要掀起新的波澜。而鸿钧在天衍镜中的推演,也即将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