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宫永远是清冷的。
广寒宫前的庭院里,那株古老的桂树静静矗立,金色的桂花簌簌落下,在地上铺了浅浅一层。桂香清幽,与月宫特有的清寒气息混在一起,构成一种独特而孤寂的氛围。
嫦娥一袭白衣,赤足踏在铺满桂花的玉石地面上。她长发未束,如瀑般垂至腰际,发间只别了一枝新折的桂枝。此刻她正弯腰轻抚着一只雪白的玉兔,指尖梳理着兔儿柔软的绒毛,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玉兔乖巧地伏在她掌心,红宝石般的眼睛半眯着,享受着主人的爱抚。
忽然,一阵清风吹过,桂花雨落得更急了些。
嫦娥似有所感,抬起头。
月宫入口处,一道身影踏着月色而来。来人穿着玄色长袍,腰间系着一条醒目的金色绳索——那是陈宇本尊的标志物缚妖索。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,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。
“嫦娥仙子,冒昧来访,没打扰你吧?”陈宇停在庭院边缘,礼貌地问道。
嫦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化为温婉的笑意:“陈院长?怎会打扰,月宫难得有客来访。”
她直起身,玉兔从她掌心跳下,蹦蹦跳跳地躲到了桂树后,只露出一双好奇的红眼睛偷看。
陈宇走近几步,将食盒放在桂树下的玉石桌上:“前些日子得了几样稀罕食材,想着月宫清冷,正好拿来与仙子共品。”
他打开食盒,里面竟是全套的火锅器具和食材。红白鸳鸯锅底已经调好,各种灵兽肉片、时令灵蔬、手工丸子摆放得整整齐齐,甚至还有几坛落霞特酿的灵酒。
嫦娥看着这一幕,眼中笑意更深:“陈院长还是这般……周到。”
她在陈宇对面坐下,白衣铺展在玉石凳上,如月光流淌。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不大的玉桌,桂花的香气与火锅的热气交织在一起,竟奇异地中和了月宫的清寒。
陈宇熟练地生火,锅底很快沸腾起来。红汤翻滚如岩浆,白汤温润如乳汁,香气四溢。
“这是从北冥深海捕的玄冰鱼,片得极薄,涮三息即熟。”陈宇夹起一片晶莹剔透的鱼片,放入白汤中,“这是南明火山特产的火焰牛肉,需在红汤中涮足七息。”
他一边介绍,一边为嫦娥布菜,动作自然熟稔,仿佛两人已是相识多年的老友。
嫦娥静静看着他,眼中闪过复杂神色。她执掌月宫千万年,见过无数仙神,却从未有人像陈宇这般——既尊重她月宫之主的身份,又不因这身份而拘谨疏离;既保持适当的距离,又透出真诚的关切。
“陈院长今日怎么想到来月宫?”嫦娥接过他递来的蘸料碟,轻声问道。
陈宇给自己倒了杯酒,笑道:“说来惭愧,前些日子忙着处理道院和跨界商贸的事,许久没来探望仙子。今日正好得空,就想来看看你。”
他说的是“想来看看你”,而不是客套的“来月宫坐坐”。
嫦娥握着玉筷的手微微一顿,抬眼看他。月光下,陈宇的眼神清澈而坦荡,没有试探,没有算计,只有纯粹的关心。
“陈院长有心了。”她轻声道,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。
两人开始用餐,陈宇说起落霞道院的趣事:陈雨炼丹炸炉的糗事,陈楚学鬼道吓到新弟子,陈剑被无生老母带走修行后司剑的担忧……他说得生动有趣,嫦娥听得唇角微扬,月宫太久没有这样鲜活的人声了。
说到无生老母时,陈宇顿了顿,苦笑道:“前几日吴姑娘来道院,我一时兴起多喝了几杯,说了些醉话,惹得夫人们不太高兴。”
嫦娥放下筷子,静静看着他:“陈院长与夫人感情深厚,她们在乎你,才会如此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宇给自己斟了杯酒,又为嫦娥续上,“所以我后来跟她们好好谈过。我承认,我对吴姑娘确有几分欣赏,但也仅止于此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与嫦娥对视:“就像我对仙子,也有欣赏,有怜惜,有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没有说完,但未尽之意已然明了。
嫦娥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千万年来,有多少人用各种理由接近她?或为美色,或为利益,或为月宫的太阴本源。他们或直接或隐晦地表露心迹,但她总能一眼看穿背后的算计。
唯有眼前这人,坦荡得让她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“陈院长……”嫦娥移开视线,看向杯中晃动的酒液,“你已有那么多位夫人。”
“是。”陈宇点头,毫不回避,“我承认自己贪心,也承认自己多情。但每一份情,都是真心的。我对小白是真心,对玄女是真心,对云霄、雨师妾、妲己……每一位都是真心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柔了几分:“对仙子,也是真心。”
嫦娥的手微微一颤,杯中酒液荡起涟漪。
“可月宫清冷,我习惯了孤独。”她低声道,不知是在说服陈宇,还是在说服自己。
陈宇却笑了:“清冷不代表必须孤独。仙子若愿意,我可以常来陪你说话,陪你赏月,陪你吃火锅。就像现在这样。”
他伸手,轻轻覆上嫦娥放在桌上的手。
那手冰凉如玉,在陈宇温热的掌心下微微一颤,却没有抽回。
“我不求仙子立刻回应什么。”陈宇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只希望仙子知道,这月宫之外,有人牵挂你;这清冷之中,有人愿为你添一分暖意。”
嫦娥抬起头,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是月光?还是别的什么?
许久,她轻声道:“陈院长可知,这话若传出去……”
“我不在乎。”陈宇打断她,笑容温暖,“我陈宇行事,但求问心无愧。喜欢便是喜欢,关心便是关心,何须在意他人眼光?”
他的拇指在嫦娥手背上轻轻摩挲,动作温柔而自然:“仙子只需告诉我,我这般……可会惹你厌烦?”
嫦娥看着两人交叠的手,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,那颗冰封千万年的心,似乎真的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“不厌烦。”她听见自己这样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陈宇眼中笑意更深,却没有更进一步,只是松开了手,重新拿起筷子:“来,尝尝这个虾滑,要煮好了。”
他的分寸感掌握得极好,既表露了心意,又不给嫦娥压力。进退之间,尽显成熟男子的风度。
嫦娥心中松了口气,却又隐隐有些失落。她夹起虾滑送入口中,鲜甜弹牙,确实美味。
“好吃吗?”陈宇笑问。
“嗯。”嫦娥点头,唇边漾起真心的笑意。
两人继续用餐,话题转向了修行。嫦娥惊讶地发现,陈宇对太阴之道的理解竟颇为深刻,许多见解让她都耳目一新。
“陈院长对月华修炼也有研究?”她忍不住问。
陈宇笑道:“为了能多了解仙子一些,特意钻研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