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宇哼着小曲儿,背着手,踱步在落霞道院蜿蜒的回廊下,心情颇佳。解决了昔拉与牛魔王这桩潜在的麻烦,还顺便探了探无生老母那捉摸不透的态度,自觉处理得还算妥当。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,在他身上投下暖色的光斑。
他本是打算直接去找小白,分享今日的“外交成果”,再蹭一顿温馨的晚膳。可走着走着,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。
脑海中,忽然闪过铁扇公主那双时而嗔怒、时而妩媚的眸子。
牛魔王……
这个名字,无论如何绕不过去。即便铁扇公主早已与他恩断义绝,搬来落霞,甚至与自己成婚多年,连孩子陈扇都七岁了。但“牛魔王”三个字,终究是她过去一段人生里,曾经占据过重要位置的名字。
昔拉三日后便要动手,牛魔王此番恐怕在劫难逃。这件事……于情于理,似乎都该知会铁扇一声。毕竟,那曾是她名义上的夫君。
陈宇挠了挠头,心里有些拿不准。说?会不会勾起她不好的回忆?显得自己多事?不说?日后她若从别处得知,会不会怪自己瞒她?
他纠结了片刻,最终叹了口气,脚步一转,朝着铁扇公主居住的“芭蕉苑”走去。
芭蕉苑位于道院东侧,环境清幽,院内遍植灵种芭蕉,风吹叶动,沙沙作响,别有一番热带风情。
他脸上不自觉地浮起笑意,整了整衣袍,走了进去。
“干爹!”正在院中石凳上练习三味真火的红孩儿眼尖,立刻欢呼着扑了过来。
陈宇看着这个铁扇公主捡来的孩子,也甚是欢喜不由抱了起来。
铁扇公主从屋内走出,手里还拿着半卷道经。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束腰长裙,衬得身姿越发高挑玲珑,见是陈宇,眸中闪过一丝欢喜,嘴上却嗔道:“多大的人了,还跟孩子似的闹。快放他下来,刚练完功,一身汗呢。”
陈宇嘿嘿笑着放下红孩儿,拍了拍他的小脑袋:“去,自己玩去,爹爹跟你娘说说话。”
红孩儿乖巧地应了一声,蹦跳着跑出了院子。
院内只剩下夫妻二人。芭蕉叶沙沙,夕阳的暖光为铁扇公主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,她随手将道经放在石桌上,抬眼看向陈宇:“怎么这个时辰过来?有事?”
陈宇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,搓了搓手,脸上惯常的嬉笑收敛了几分,显得有些犹豫。
铁扇公主何等了解他,见状眉头微蹙:“到底怎么了?吞吞吐吐的,可不像你。”
“那个……是有件事,跟你有关,我觉得……该跟你说一声。”陈宇斟酌着措辞。
“说。”铁扇公主端起桌上的灵茶,抿了一口。
“是关于……牛魔王的。”陈宇观察着她的脸色,小心翼翼地道。
铁扇公主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随即放下茶杯,面色平静无波:“他?他怎么了?不是躲在无生老母那儿当缩头乌龟么?”
陈宇见她反应还算平静,便将昔拉来访、双方恩怨(主要是牛魔王参与攻打地府,以及事后对堕落天使的凌辱暴行)、自己请来无生老母协商、以及三日后牛魔王将离开无生老母庇护,昔拉准备在幽冥血海截杀之事,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他一边说,一边留意铁扇公主的神色。只见她起初还只是静静听着,听到牛魔王参与地府之事以及对堕落天使的暴行时,眉头越皱越紧,眼中闪过明显的厌恶与鄙夷。等听到陈宇与无生老母的“交易”,以及牛魔王即将面临的结局时,她脸上已是一片冰冷。
陈宇说完,看着她,等着她的反应。
铁扇公主沉默了片刻,忽然抬起头,直直地看向陈宇,那双漂亮的眸子里,此刻翻涌着陈宇看不懂的情绪——有恼怒,有失望,还有一种……被冒犯的刺痛。
“陈宇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寒意,“你这混账!”
陈宇一愣。
铁扇公主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胸口微微起伏:“你特意跑来,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?告诉我,那个我曾名义上嫁过、后来背叛我、如今犯下禽兽不如罪行的畜生,三日后就要死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