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一向淡泊的白莲童子,都停了手中挟菜的玉箸。
只有旱魃低头看着脚边那几片碎瓷。
她方才也失了手。
可她顾不上收拾。
盘古。
这两个字太沉了。
沉到满座圣人,无人敢接话。
紫衣圣女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,浅浅饮了一口。
她不急。
等众人消化这石破天惊的消息。
足足过了十几息。
陈宇艰难地咽了口唾沫。
“圣女,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您是说……盘古大神他老人家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问。
盘古开天,身化万物。这是洪荒开辟以来最根本的定论,是刻在每一缕天地灵气里的常识,是比鸿钧合道更不可撼动的基石。
可现在,有人告诉他,这块基石可能是错的。
而说这话的人,是随手能造圣如饮水的紫衣圣女。
紫衣圣女放下茶盏。
“盘古开天是真,”她说,“化身万物,也是真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可化身,不意味着死亡。”
她的声音清淡,如论道,如授课。
“你们所谓‘化身’,是将自身拆解为天地万物。血肉成山河,呼吸化风云,左眼为日,右眼为月。”
她看着众人。
“可若他拆解自己,只是为了重塑一个更大的‘自己’呢?”
没人说话。
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。
檐角最后一滴积水落下,砸在青石上,发出清越的一声。
陈宇深吸一口气。
他不知盘古是否还活着。
但他知道,紫衣圣女不会无缘无故与他说这些。
“圣女,”他抬头,直视那双平静如深渊的眼,“您需要我们做什么?”
紫衣圣女看着他。
“我需要借贵院几人,”她说,“随我同往。”
陈宇立刻道:“圣女只管吩咐——”
话到一半,他猛地住口。
他想起方才在院中,紫衣圣女是如何抬手间造出满院圣人。那种力量,他连想象都做不到。
这样的存在,要去追寻盘古的踪迹。
还需要帮手?
陈宇那句“圣女前往还需我们帮忙啊”几乎冲口而出。
他及时捂住了嘴。
可那点没藏住的惊愕,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。
紫衣圣女没有恼。
她唇边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陈院长,”她说,“我虽有些微末之技,但盘古大神之踪迹,牵涉此方宇宙开辟之初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需有缘者。”
陈宇放下手,正襟危坐。
“圣女只管安排。”
紫衣圣女微微颔首。
她的目光掠过满座众人,平静如水的声线,吐出五个名字。
“我需要——”
“小白夫人。”
小白微微一怔,随即起身,垂首一礼:“愿往。”
“桑。”
——这位自不必说,本就是小白的老仆,主人在哪他在哪。
“孙悟空。”
孙悟空正蹲在椅子上啃重新夹起来的毛肚,闻言险些被烫了舌头。他一个激灵跳下地。
“俺老孙?”他抓抓脑袋,火眼金睛眨巴两下,“成!俺老孙正想去会会那位开天辟地的大人物!”
紫衣圣女没有解释为何选他。
孙悟空咧嘴一笑也不问。
“魔祖。”
陈宇心头一跳。
紫衣圣女的第五个名字,与第四道同时落下。
“无生老母。”
陈宇深吸一口气。
小白是陈宇正妻,桑是她老仆,孙悟空是落霞核心战力。这三位,他都能做主。
可魔祖罗睺与无生老母是独立于落霞之外的古老存在呀。
尤其是无生老母本人——虽然如今已是落霞客卿,与陈宇也算尽释前嫌,甚至因陈剑之事有了几分真交情——
但她终究不是落霞的人。
陈宇没有权力替她应允任何事。
他沉默片刻,起身对紫衣圣女拱手一礼。
“圣女,”他斟酌着措辞,“桑、小白、孙悟空三位,晚辈斗胆代他们应下了。魔祖与无生老母二位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晚辈做不了主。”
紫衣圣女看着他。
陈宇硬着头皮说下去:“二位前辈虽与落霞交好,但毕竟是独立之身。晚辈不敢替他们应承任何事。”
他说完,垂首静候。
紫衣圣女没有动怒。
她只是轻轻笑了笑。
那笑意极淡,如春冰初融,如月照空潭。
“陈院长不必为难。”
她抬手,拂袖。
“你只管叫他二人前来。”
暖阁中静了一瞬。
陈宇抬头,对上那双平静如深渊的眼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方才那番谨慎措辞,在这位面前,大概早被看得通透。
紫衣圣女没有揭破他。
她只是说——
叫他们来。
陈宇深吸一口气,不再多言。
他起身,对门外候命的侍从低声吩咐了几句。
道童领命而去。
暖阁中重又安静下来。
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沸着。
那片凉透的毛肚,还孤零零地躺在陈宇碗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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