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月后。
山河社稷图中，最后一丝道韵收敛入体。
桑睁开眼，从山巅起身。亿万年来第一次，他觉得和这片天地之间，再没有那层隔膜。
魔祖从幽谷中走出，抬手看了看掌心。那道盘古留下的斧痕，彻底消融了。
无生老母站在湖畔，低头看着水中的自己。那张脸还是那张脸，可眉眼之间，少了些什么，又多了些什么。
小白从云端落下，脚步很轻，落在草地上连草叶都没弯。创始元灵的记忆还在苏醒，一段一段，像破碎的瓷片正慢慢拼回原样。
孙悟空蹲在山脚下那块青石上，把鸿蒙破天棍横在膝头，拿指腹一下一下摩挲着棍身上那道盘古留下的握痕。
摩挲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自己的手覆上去，在那道握痕旁边轻轻按了按。
棍身微微一震。
像在应他。
孙悟空咧嘴笑了，把棍子缩成三寸塞进耳朵里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。
“差不多了吧？”他嘟囔，“俺老孙都快长毛了。”
话音刚落。
山河社稷图外，一道紫衣身影踏虚而来。
紫衣圣女落在落霞道院时，天刚蒙蒙亮。
晨雾还没散，后山桃林的花沾着露水，粉白一片。灶房的烟囱已经冒起炊烟，混在晨雾里，丝丝缕缕。
陈宇站在院门口，见着那抹紫衣，忙迎上去。
“圣女来了——”
“不必了。”
紫衣圣女微微摇头，看向山河社稷图的方向。
五道身影正依次踏出。
桑最先，依旧沉默。
魔祖次之，周身气息比半月前更加幽深。
无生老母第三，素白道袍上沾着山河社稷图中的晨露。
小白第四，她走到陈宇面前，轻轻握了握他的手。
孙悟空最后，一出来就四处张望：“后山的桃子熟了没？”
没人理他。
紫衣圣女看着五人，微微颔首。
“走吧。”
她转身。
小白看了陈宇一眼。
陈宇也看着她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她说。
陈宇点头。
孙悟空扛着棍子凑过来，拍了拍陈宇的肩膀：“陈院长放心，俺老孙护着她。”
陈宇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他肩上那根玄黄棍子。
“收好。”他说。
孙悟空嘿嘿一笑，把棍子缩成三寸塞回耳朵里。
无生老母与魔祖向陈宇微微颔首。
桑拱了拱手。
紫衣圣女拂袖。
六道身影凭空消失。
陈宇站在原地，看着那片空空荡荡的天空。
晨雾渐渐散了。
时空在脚下收缩。
四周是流动的光影，是破碎的星河，是无数个世界的生灭幻影。
没有人说话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紫衣圣女停下。
“到了。”
脚下一沉。
众人站稳，抬眼看过去。
天是蓝的，蓝得像刚被水洗过。几朵白云飘在天上，慢悠悠的。太阳挂在东边，不冷不热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脚下是草地，草叶细软，踩上去沙沙响。
远处有山，不高，绿油油的。
近处有条河，水清得能看见河底的石头。
风吹过来，带着泥土的气息和青草的气息。
孙悟空愣住。
他下意识放开神识，扫过这方世界。
魔祖也在做同样的事。
无生老母也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