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，那面石壁动了。
不是石壁本身在动，是那道黑色的人形轮廓。它越来越清晰，越来越立体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石壁深处挣脱出来——
漆黑的轮廓渐渐有了颜色。
先是眼睛。
那是一双极深极沉的眼睛，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古井，又像两颗沉寂了亿万年的星辰。
然后是面容。
五官从那片黑暗中浮现出来，古朴，沉静，看不出年纪。不是俊美，不是威严，只是……沉。沉得让人看一眼，就觉得自己的浮躁都被压了下去。
然后是身躯，四肢，衣袍。
玄色长袍，墨发披散，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，像第三只眼闭着时的痕迹。
他站在那里。
明明只是一个人，却让人觉得整个洞天都变小了。
不是他变大了，是他站在那里，天地自然要给他让出位置。
盘古。
他的目光扫过众人。
最先落在魔祖身上。
那目光很平静，没有任何情绪。可魔祖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凝住了。他想起亿万年前，那道目光也是这样看着他，然后斧光落下——
他是少数逃掉的人。
盘古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，然后移开。
魔祖的呼吸这才顺畅了些。
盘古看向无生老母。
他的目光微微一顿。
“你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离大道只差一线了。”
无生老母垂首。
“见过盘古大神。”她说。
她的声音很平静，没有任何波动。活了数十万年，她见过太多惊天动地的人物，早已学会不轻易流露情绪。
盘古点了点头，目光移向桑。
“创始元灵的人。”他说。
桑拱了拱手，没有说话。
盘古又看向小白。
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创始元灵的气息。”他说，“你是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，只是点了点头，像明白了什么。
然后他看向孙悟空。
不，是看向孙悟空耳朵里那根棍子。
他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一瞬。
“我的斧柄。”他说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怀念，“被你寻着了。”
孙悟空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想说“是紫衣圣女送的”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最后，盘古的目光落在紫衣圣女身上。
他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样。
魔祖微微皱眉。他从未见过盘古对任何人露出这种表情——不是敌意，不是警惕，而是……困惑。
无生老母抬眼，目光在紫衣圣女和盘古之间转了转。
小白也侧目看过来。
桑沉默着，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动。
紫衣圣女站在那里，迎着他的目光，神色淡然。
盘古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她。
目光从她的脸，到她的肩，到她的衣袍，到她的脚。从头到脚，再从脚到头，来回看了好几遍。
然后他微微皱起眉。
他是盘古。
开天辟地，身化万物。
洪荒的一草一木，一沙一石，都是从他身上化出来的。洪荒的每一个生灵，体内都流淌着他的气息。
按理说，洪荒中，没有他看不透的人。
可眼前这个人——
他看不透。
怎么看都只有金丹期。
不是隐藏修为，不是压制境界，不是任何伪装。就是真真正正的金丹期。
一个金丹期的小修士，带着五个圣人，穿过洪荒中人不可能穿过的时空，来到他的面前。
站着。
平静地看着他。
盘古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。
他的神识探出去，触及那道紫衣身影——
什么都没有。
像探进一片虚空，像探进一个完全不属于此方宇宙的、陌生的维度。
盘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活了这么久，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。
洞天中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没有人敢说话。
孙悟空看看盘古，又看看紫衣圣女，抓抓脑袋，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魔祖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无生老母的目光在紫衣圣女脸上停住，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小白轻轻抿了抿唇。
桑依旧沉默，只是微微垂下了眼。
过了许久。
盘古终于开口。
“你——”他说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困惑，“是什么人？”
紫衣圣女看着他。
“远来之人。”她说。
盘古看着她。
良久。
他没有再问。
他只是轻轻摆了摆手。
”他说，“远来是客，欢迎！欢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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