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。
天刚蒙蒙亮,皇宫中便忙碌起来。
宫女内侍穿梭往来,殿内殿外洒扫得一尘不染。膳房的烟火气从清晨一直升到日头高悬,香味飘出老远,惹得孙悟空蹲在院子里抽了好几次鼻子。
“什么东西这么香?”他嘀咕。
无生老母站在廊下,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,神色淡淡。
魔祖负手立于院中老槐树下,不知在想什么。
桑依旧沉默,立在小白身后半步。
小白看着远处正殿的方向,那里人来人往,像是在准备什么盛大的场面。
紫衣圣女从房中出来,看了一眼天色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他们等着了。”
正殿今日大开。
殿内铺着崭新的席褥,案几上摆满了酒食。那酒食不比落霞火锅的精致,却有一种别样的质朴——大块的肉,大碗的酒,新鲜的瓜果堆得满满当当。
盘古坐在主位,依旧是一身玄色深衣,墨发披散。他身旁左侧坐着一位中年男子,面容清癯,眉目温和,身着素白长袍,周身气息内敛如渊。
伏羲。
紫衣圣女看了一眼,微微颔首。
舜坐在盘古右侧,见六人进殿,起身相迎。
“贵客请入席。”
六人依次落座。
孙悟空挨着小白坐下,眼睛却一直往那大块的肉上瞟。他忍了忍,没忍住,小声问小白:“能吃了不?”
小白没理他。
盘古端起酒盏,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三百多万年了,”他说,“这妫国第一次来这么多客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来,先饮此杯。”
众人举杯,一饮而尽。
酒入喉,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,是那种陈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酒。孙悟空咂了咂嘴,眼睛亮了。
“好酒!”他脱口而出。
伏羲看了他一眼,微微一笑。
“这酒是舜来妫国后酿的,”他说,“存了四千多年,自然醇厚。”
孙悟空张了张嘴。
四千多年?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盏,忽然觉得这酒有些烫手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盘古放下酒盏,看着紫衣圣女。
“你昨日说,能接我们回洪荒。”他说。
殿内渐渐安静下来。
紫衣圣女点了点头。
“是。”
盘古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与舜、伏羲商议过,”他说,“回洪荒这件事,我们几个想法不太一样。”
紫衣圣女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盘古的目光落向殿外,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“洪荒……”他说,“那是我开辟的天地,是我亲手劈开混沌、身化万物才有了那方世界。三百多万年了,说不想回去,是假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回去之后呢?”
他收回目光,看向紫衣圣女。
“那个天地已经有了自己的秩序,自己的天道,自己的生灵。我若回去,算什么?”
紫衣圣女没有说话。
舜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寡人离开洪荒四千多年了。”他说,“当年禅位于禹,乘车巡行天下,卒于苍梧——那都是后世记载的故事了。真正的我,被擒至此,一待就是四千多年。”
他垂下眼。
“说不想回去看看,是假的。可若说要在那里长居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物是人非。尧、禹、皋陶……那些故人都不在了。回去,也只是个孤家寡人。”
伏羲静静地听着,端起酒盏饮了一口。
他放下酒盏,看向紫衣圣女。
“我离开得更久。”他说,“比舜还久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怅惘。
“我在洪荒留下太多东西。河图洛书,八卦阴阳……那些都是我的心血。可那些东西,离了我,也自己长成了。”
他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。
“我若回去,也不过是添一个‘故人归来’的传说罢了。”
紫衣圣女看着他们三人。
“所以,”她说,“有人想回,有人不想回,有人想回但不定居。”
盘古点了点头。
“正是如此。”
紫衣圣女沉默片刻。
然后她说:“如今我的实力,还不能支撑将你们所有人带回洪荒。”
殿内的气氛微微一滞。
孙悟空手里的肉停在半空。
魔祖抬眼看向紫衣圣女。
无生老母端着酒盏的手指轻轻一顿。
小白侧目看着她。
紫衣圣女迎着他们的目光,神色依旧淡然。
“但我可以做另一件事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建立一条稳固的通道。”
盘古的眼睛微微一亮。
“通道?”
“对。”紫衣圣女说,“连接洪荒与妫国的稳固通道。这样,你们想回时便回,想来时便来,来去自如。”
殿内静了片刻。
然后盘古站起身。
他端起酒盏,对着紫衣圣女,郑重地举起。
“多谢。”
舜也起身,端起酒盏。
“多谢。”
伏羲也起身。
“多谢。”
三人同时举杯,一饮而尽。
紫衣圣女端起酒盏,饮了一口。
孙悟空在一旁看着,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让人心里发热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肉,想了想,把肉放下,端起酒盏也喝了一口。
宴席继续。
气氛比之前轻松了许多。
盘古与魔祖对饮了几杯,话虽不多,那层隔膜却似乎薄了些。
无生老母与伏羲论道,从河图洛书说到先天八卦,竟颇有几分投契。
桑依旧沉默,但偶尔也会与舜说上几句——都是些关于创始元灵的旧事。
小白静静坐着,看着这一切,唇角微微弯起。
紫衣圣女独自饮茶,神色淡然。
孙悟空埋头吃肉,吃得满嘴流油。
忽然,盘古放下酒盏,看向孙悟空。
“那只猴子,”他说,“把你的棍子拿来。”
孙悟空一愣。
他下意识摸了摸耳朵,取出那根三寸长的鸿蒙破天棍。
“这棍子……”他有些迟疑,“咋了?”
盘古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手,隔空对着那根棍子轻轻一点。
一道玄黄光芒从他指尖射出,没入鸿蒙破天棍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