棍身猛然一震。
一道低沉的嗡鸣声响彻大殿，那声音不高亢，不激越，却像是从亘古的深处传来，带着开天辟地之初的苍茫气息。
孙悟空只觉得手心一热，那棍子在他掌中剧烈颤动起来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。
光芒从棍身上绽放。
先是棍身那道被盘古握过的握痕，然后是整根棍子，通体亮起一层玄黄光晕。那光晕越来越盛，越来越亮，直到——
嗡——
一声清越的长鸣。
光芒敛去。
鸿蒙破天棍静静地躺在孙悟空掌心，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。
可孙悟空握着它，却能清楚地感觉到——
不一样了。
它活过来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“等待主人”的安静，而是真正地、彻底地活过来了。它在他掌心跳动，像一个终于睡醒的孩子，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。
“俺老孙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盘古看着他。
“三百多万年前，它随我开天。三百多万年后，它随你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好好用。”
孙悟空握紧棍子。
他忽然站起身，对着盘古，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。
盘古摆了摆手。
然后盘古看向无生老母、魔祖、桑。
“你们三个，”他说，“过来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，起身走到殿中。
盘古站起身。
他抬起右手，掌心向上。
一缕气息从他掌心浮现。
那气息极淡，极轻，却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。魔祖的瞳孔骤然收缩，无生老母的呼吸微微一滞，桑的身体僵了一瞬。
那是开天混沌之气。
是盘古开天辟地时，从混沌中攫取的最原始、最本源的气息。
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东西。
“你们此来，与我因果已深。”盘古说，“我无以为赠，只有这些。”
他抬手一挥。
那缕气息分成三道，分别没入无生老母、魔祖、桑的眉心。
三人同时闭上眼。
殿内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。
孙悟空屏住呼吸。
小白静静看着。
舜和伏羲也站起身，退到一旁。
紫衣圣女端着茶盏，神色淡然，眼底却有一丝赞许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
一息。
十息。
百息。
忽然——
无生老母睁开眼。
那一瞬间，她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。不是暴涨，不是攀升，而是……收敛。无尽的收敛。像一条奔流了亿万年的江河，终于汇入大海。
她的眉心亮起一点光芒。
那光芒极淡，极柔，却让人不敢直视。
大道。
孙悟空张大了嘴。
他虽然没有达到那个境界，可他本能地感觉到——无生老母，不一样了。
魔祖睁开眼。
他的气息也变了。虽然没有无生老母那般彻底，却比之前浑厚了不止一筹。眉心那最后一丝盘古留下的旧痕，彻底消融。他站在那里，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，平静无波，却让人心生敬畏。
半步大道。
桑睁开眼。
他的变化和魔祖相似，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，若非亲眼所见，几乎察觉不到那里站着一个人。他看着自己的手，沉默良久，然后对着盘古，深深一揖。
也是半步大道。
盘古收回手，脸色微微有些苍白。
他摆了摆手，坐回主位。
“你们四个，”他说，“一个大道，两个半步大道，一个握着我的斧柄。往后行事，不要丢我的脸。”
无生老母对着他，微微欠身。
魔祖沉默着，拱了拱手。
桑依旧沉默，只是那深深的一揖，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孙悟空咧嘴一笑，把鸿蒙破天棍往肩上一扛。
“俺老孙晓得了。”
小白站在一旁，静静看着这一切。
她替他们高兴。
无生老母迈入大道，魔祖和桑半步大道，孙悟空的棍子完全解禁——此行的目的，已经达成了大半。
只是她自己……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创始元灵的记忆还在苏醒，可那需要时间。她没有得到任何馈赠，没有任何提升。不是说她贪心，只是……
她轻轻摇了摇头，不再想。
忽然。
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。
“白夫人。”
那声音极轻，极柔，只有她能听见。
小白微微一怔，转过头。
紫衣圣女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，正看着殿中热闹的场景，神色淡然。
她没有转头，只是嘴唇轻轻动了动。
“白夫人迟早会得大道，”那声音在她耳边说，“更进一步。”
小白看着她。
紫衣圣女依旧没有转头，依旧神色淡然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可小白看着她的侧脸，看着那道紫色的身影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、异常的感觉。
那感觉很奇怪。
很亲切。
像……像很久很久以前，她就认识这个人。
像这个人，本就应该站在她身边。
小白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紫衣圣女依旧没有转头。
殿中，孙悟空正拿着鸿蒙破天棍给魔祖炫耀，被魔祖瞪了一眼也不在意，自顾自地挥舞起来。
无生老母端坐席间，周身气息内敛如常，可仔细看去，那身影似乎比之前更加……真实。像一幅画，终于补上了最后一笔。
桑依旧立在小白身后半步，沉默如松。
盘古端起酒盏，与伏羲对饮。
舜在一旁添酒，笑容温和。
一切都很寻常。
可小白心里的那个念头，却怎么也挥之不去。
她看着紫衣圣女。
紫衣圣女终于转过头，看了她一眼。
那目光依旧平静，却似乎多了些什么。
只是一瞬。
然后她转过头去，继续看着殿中的热闹。
小白垂下眼，不再看她。
可那亲切的感觉，却一直留在心里，久久不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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