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阳初升。
妫国皇宫前的广场上,不知何时已聚满了人。
消息传得很快——昨夜那场让整个妫国都为之震动的天地异象,那道撕裂又重组的光芒,那令人窒息的感觉,没有人能忽视。
天亮时分,广场上已经站了数万人。
还在陆续赶来。
从城门方向,从街巷深处,从城外那些散落的屋舍中。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有须发皆白的老者,也有怀中抱着婴孩的妇人。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衫,唯一的共同点是——每个人的眼睛,都望着广场正中那道紫色的身影。
紫衣圣女立于广场正中,衣袂随风轻扬。
她的身后,站着无生老母、魔祖、桑、小白、孙悟空五人。
她的身前,是盘古、伏羲、舜。
更远处,是那些陆续赶来、渐渐聚成人海的妫国子民。
没有人说话。
广场上静得出奇。
只有风。
——
紫衣圣女抬起右手。
那只手白皙修长,指节分明,轻轻探入虚空。
一瞬间,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。
他们感觉到——有什么东西,正在苏醒。
那不是灵力,不是法力,不是任何他们熟悉的力量。那是更深、更沉、更本源的东西,是从银河诞生之初就存在、却从未被任何人真正掌控过的——
银河细胞之力。
紫衣圣女的手指轻轻拨动。
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可所有人眼前,都出现了幻觉——
他们仿佛看见,整个银河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。无数星辰,无数星系,无数光年,在这一瞬间,全部映入眼底。那些遥远的、从未被踏足过的地方,那些诞生与毁灭、光明与黑暗、存在与虚无——全部在眼前掠过。
只是一瞬。
下一瞬,紫衣圣女面前三尺处,虚空开始扭曲。
那扭曲极轻极淡,像一滴墨落入清水,像一缕烟被风吹散。可那扭曲的中心,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——那是一道光,极淡,极柔,若有若无。
光芒渐渐拉长,延伸,像一根丝线,向远处织去。
它织向虚空深处,织向众人感知不到的远方,织向那个被隔绝了三百多万年的地方——
洪荒。
紫衣圣女的手指继续拨动。
那道光痕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凝实。从若有若无,到隐约可见,再到——静静悬在那里,像一条真正的路。
整个过程中,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轰鸣,没有任何令人目眩的光芒。
只有那只白皙的手,轻轻拨动着什么。
可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敬畏。
那是创造。
是比开天更精细的创造。
开天是劈开混沌,是蛮力破局。
而她是在虚无中织出一条路。
盘古静静看着,眼底有光芒涌动。
他开过天,知道那种力量意味着什么。可此刻他看见的,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蛮力,是对规则最深的理解和最自由的掌控。
伏羲的指尖轻轻捻着那枚玉片,眼底闪过无数推演。可他推演不出任何结果。
舜沉默着,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那道紫色的身影。
远处的人群中,有人不知不觉跪了下去。
不是刻意的跪拜,是膝盖自己软了。
一个,两个,十个,几十个。
他们跪在那里,看着那道身影,看着那条正在成形、通往洪荒的路,眼眶渐渐泛红。
半个时辰后。
紫衣圣女收回手。
她面前,一道淡金色的光痕静静悬着,从她身前一直延伸向虚空深处,看不到尽头。
那光痕极淡,淡得几乎透明,可所有人的神识探过去,都能清晰地感知到——它通向另一个地方。
洪荒。
三日可达。
广场上静得能听见心跳声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可那些跪着的人,身体开始颤抖。
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,跪在最前面。他看着那道光痕,嘴唇翕动了很久,终于发出声音。
“那是……那是回去的路?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多年没有开口说话。
紫衣圣女看着他。
“是。”
老者的身体晃了晃,身边的人连忙扶住他。他推开那只手,挣扎着站起来,往前走了两步,在那道光痕面前停下。
他伸出手,想要触碰。
手指在距离光痕三寸处停住。
不敢。
怕一碰,它就碎了。
怕一碰,才发现只是梦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道光痕,看了很久。
“老朽离开洪荒……”他说,声音断断续续,“二十七万年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二十七万年。”
身后的人群中,有人低声抽泣起来。
又一个声音响起。
“我离开十九万年。”
“我离开三十五万年。”
“我离开……”
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,此起彼伏。
那些数字,每一个都重如泰山。
二十七万年。
十九万年。
三十五万年。
更久的,更短的,还有记不清的。
那是他们在异乡度过的每一天,每一夜,每一次梦回故土却醒在他乡的清晨。
那是他们被囚禁于此、再也无法回去的岁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