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袍人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雷云之中,目光穿过翻涌的电光,落在陈小白身上。他的面容模糊不清,但那道目光却像是实质一般,沉甸甸地压过来。没有杀意,没有怒意,只有一种审视——像是在看一件稀奇的物件,想把它拆开,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做的。
陈小白也那样看着他。她的紫衣在雷风中猎猎作响,长发被风卷起,飘散在身后。她没有后退,没有避让,就那么直直地与他对视。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碰撞,没有火花,没有声响,只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,将周围的空气都挤得扭曲变形。
雷云中的电光渐渐安静下来,那些狂舞的雷蛇不再嘶鸣,只是静静地游走。银发男子站在灰袍人身后,捂着脸,赤红的眼中满是不甘,却不敢出声。地面上,百花村的百姓们早已躲进了屋里,整条商业街空荡荡的,只有陈剑、百花仙子、电母三人还站在烤鱼店门口,仰着头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一炷香?两炷香?还是更久?没有人知道。天空中只有风声,和那两道对视的目光。
最终还是陈小白先开了口。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雷云,传入那灰袍人耳中。
“我不想杀一个无名之辈。”她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一丝挑衅,也带着一丝好奇,“可否报上姓名?”
灰袍人沉默了片刻。然后,他笑了。那笑声低沉而沙哑,像是风穿过枯树林,又像是石头磨着石头。他周身的雾气微微翻涌,那张模糊的脸似乎清晰了一瞬,露出一双幽深如渊的眼睛。
“好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多了一丝傲然,“我就让你死得明白些。”
他抬起手,轻轻一挥。周身的灰雾骤然散去,露出他的真容——一张棱角分明的脸,剑眉斜飞入鬓,鼻梁高挺,薄唇微抿,看上去不过三四十岁的模样,但那双眼中的沧桑,却像是经历了无数个纪元。他穿着一件暗灰色的长袍,袍上没有任何装饰,却隐隐有星辰流转的光芒。他负手而立,气度从容,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他的掌握之中。
“永恒之夜王——秦安。”
陈小白笑了,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了然,几分轻蔑。
“我当是谁?原来是源之国秦氏家族的人。”
秦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他打量着陈小白,眼中闪过一丝异色。
“这你也知道?那就更留你不得了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,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喷涌而出!那气息不像是灵力,不像是法力,而是一种更古老、更纯粹的力量——是本源,是天地未开之时便存在的混沌之力!
陈小白的笑容收敛了。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,但更多的,是一种跃跃欲试的战意。
秦安动了。
他没有用任何法宝,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,只是抬起右手,朝陈小白虚虚一按。那一按之下,整片天空都塌了下来!方圆百里的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碎,化作漫天水雾,又在瞬间蒸发殆尽。地面上,花田中的花朵齐刷刷地弯下了腰,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了大地上。百花村的房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仿佛随时都会散架。
陈小白没有退。她右手一翻,一掌迎了上去。
轰——!
两股力量在虚空中碰撞,爆发出刺目的光芒!那光芒比太阳还要耀眼,照得整个百花村都白茫茫一片,什么也看不见。陈剑用手遮住眼睛,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,烤得他脸皮发疼。百花仙子和电母更是站立不稳,互相搀扶着才没有摔倒。
光芒散去。陈小白和秦安各退三步,隔着百丈虚空,遥遥相对。
秦安的眼中有了一丝惊讶。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,又看了看陈小白,嘴角微微抽动。
“有意思。”
陈小白甩了甩发麻的手掌,脸上又露出了笑容:“你也不错。”
话音未落,两人同时出手!
秦安双手结印,虚空中浮现出无数道金色的锁链,每一条都粗如水桶,上面刻满了远古的符文。那些锁链如同活物,从四面八方向陈小白缠去,所过之处,空间都被锁链上的符文压得寸寸碎裂。陈小白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紫光,在锁链的缝隙中穿梭。她的速度快得惊人,那些锁链虽然密不透风,却连她的衣角都沾不到。
秦安冷哼一声,双手一合。那些锁链骤然收紧,交织成一张大网,将陈小白的所有退路都封死了。陈小白眼中精光一闪,右手虚握,一柄紫色长剑在掌心凝聚成形。那长剑通体紫光流转,剑身上隐隐有星辰闪烁。她一剑斩出,紫色剑芒与金色锁链碰撞,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。锁链断裂,化作点点金光消散。但新的锁链又源源不断地生成,从虚空中钻出来,无穷无尽。
两人从天上打到地下,又从地下打到天上。所过之处,山峰崩塌,河流倒卷,大地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。秦安一掌拍出,一座千丈高的山峰被拍成齑粉。陈小白一剑横扫,将一片方圆十里的森林夷为平地。两人又冲天而起,在云层之上交锋。拳掌相交,剑光闪烁,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。天空被撕裂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缝,露出了裂缝后面那无尽的虚空。星辰在颤抖,日月无光。
陈小白一剑刺出,剑光化作一道紫色的长虹,贯穿天地。秦安双手一合,硬生生夹住了那道剑光,双臂一震,将剑光震碎。他反手一掌,掌风化作一头金色的巨龙,张牙舞爪地朝陈小白扑去。陈小白不闪不避,一拳轰出,拳风化作一只紫色的凤凰,与金龙撞在一起。
轰——!
金龙与紫凤同时崩碎,化作漫天的光雨。那些光雨落在地上,将大地砸出无数个大坑。百花村外的花田被炸得面目全非,花瓣漫天飞舞,像是下了一场五彩的雨。陈小白和秦安同时倒飞出去,各自退出数百丈,才稳住身形。
陈小白喘着气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。她的紫衣上有几处破损,长发也有些凌乱,但眼中的战意却越来越盛。秦安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。他的灰袍被剑光削去了一角,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,呼吸也粗重了几分。他盯着陈小白,眼中的惊讶已经变成了凝重。
一千回合。
两人从黄昏战至深夜,又从深夜战至黎明。天空中的裂缝越来越多,像是被撕碎了的布帛,露出后面那漆黑的虚空。大地满目疮痍,山峰崩塌,河流改道,方圆千里的地貌都被彻底改变。百花村的百姓们躲在屋里,瑟瑟发抖,祈祷着这场灾难快点结束。
陈剑站在烤鱼店门口,双腿发软,却一步也没有后退。他望着天空中那道紫色的身影,眼中满是担忧,也满是骄傲。那是他姐姐。那个从小护着他、宠着他、骂着他的姐姐。她站在那里,与一个来自源之国的永恒境强者打得天翻地覆,不分上下。
银发男子站在雷云之中,看着久久不下的战局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他握紧了拳头,终于忍不住了。他右手一翻,一杆银色的长枪出现在掌中。那枪通体银白,枪身上刻满了雷霆符文,枪尖泛着幽蓝色的寒光,一出现便引得周围的雷蛇疯狂嘶鸣。
他将枪尖一抖,一道雷霆从枪尖射出,将身前的虚空炸出一个大洞。他踏前一步,就要加入战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