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刻还在听着老耿那疯魔般的话语,下一秒,一股浓烈的腥味扑面而来,紧接着青铜雨便落了下来,我正把铲子卡进头顶那根歪斜的铜管。
就在这时,鼻血突然涌出,顺着下巴滴到铲柄上,烫得我心头一紧。恍惚间,一道裂痕在眼前炸开——画面里,穿粗麻短打的工匠正往铜管里塞竹哨,另一头接了个陶瓮,青铜液顺着气流滑进模具。老电影似的,连陶瓮底裂的那道缝都一模一样。
“往左!偏三寸!”我吼。
阿骁一个翻滚撞开裴雨桐,我们仨几乎是贴着地面爬过去的。头顶“嗤啦”一声,一串青铜液滴砸在刚才站的地方,地面立刻腾起白烟,焦出七个冒着泡的小坑,排得跟北斗七星似的。
“这玩意儿还带导航?”阿骁啐了口血沫,右臂的鳞片已经碎得像剥皮的树干,露出底下青铜脉络,一跳一跳地闪着金光。
裴雨桐没吭声,只把手术刀在靴侧蹭了蹭,刀刃上还沾着刚才扒拉尸体时蹭到的黑灰。他抬头看了眼铜管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——防弹衣被滴穿的那个小洞,边缘焦卷成花瓣状,形状歪歪扭扭,却像极了石婆婆寿衣上绣的龙纹角。
“走。”他说,“再站一秒,咱们就成青铜火锅底料了。”
通道尽头有光,惨白的,像是从裂缝里漏进来的月光,又像是某种生物在发光。可我们知道,那是出口。唯一的出口。
刚冲出十米,地面猛地一震。
七具尸体从侧壁的尸堆里直挺挺地站了起来,关节“咔咔”作响,像是上了发条。它们身上都穿着北宋官服,胸口挂着铜钱,后颈烙印泛着青光。最前头那具抬起手,铜钱在指间一转,地面立刻“刺啦”一声,一根地刺从阿骁脚边窜出,差半寸就扎进小腿。
“北斗阵。”裴雨桐声音压得极低,“七印七杀,踩错一步,地底下能把你戳成串串。”
我没回他,鼻血流得更急了。眼前画面又闪——阿骁翻滚,左膝落地,地刺破皮,血溅三尺。三秒后的事,像预告片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“左膝!”我喊。
话音未落,阿骁已经旋身翻滚,右臂猛地砸地。变异的鳞片炸开,整条手臂像锤子一样砸在阵眼那具尸体胸口。铜钱“啪”地碎裂,飞溅的碎片在墙上划出一道“村”字残痕,最后一笔断在半空,像个未完成的咒。
阵型乱了半拍。
就是这半拍,我们冲了过去。
可刚跑出五步,头顶“滴答”一声,更大片的青铜雨开始往下漏。不是滴,是洒,像谁在天上开了个筛子,密密麻麻地往下倒。裴雨桐一把拽住我后领,把我按在地上,自己扑上来当人肉盾牌。
“你他妈不要命了?”我骂。
“你裂痕看得多,命不值钱。”他回得干脆,“我命贵。”
阿骁在前面开路,右臂只剩骨架裹着青铜脉,每走一步都像在撕肉。他忽然抬手,从迷彩外套上扯下最后一枚雷管,塞进手臂裂缝里。引信垂下来,沾着血,红得发黑。
“别回头。”他说。
我没听他的。
回头那一瞬,我看见出口处站着一个人——不,是半个人。上半身是王哲,下半身是另一具尸体拼的,腿骨错位,却稳稳站着。他脸上的皮已经和那具北宋官尸融在一起,嘴角裂到耳根,声音却还是去年课堂上举手提问的调子:
“老师……村口……香烧尽了……”
我脑子“嗡”地一声。
香烧尽了?石婆婆的香?
她那根香,点一次,活人变死人,死人变活尸。她说过,香尽之时,封陵日启。
“不能回去!”我吼。
可阿骁已经冲到了出口。他站在那儿,背对着我们,右臂的雷管引信被血浸透,一点就着。
裴雨桐拽我:“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