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刚挪到山道拐角,雨突然停了。
不是渐停,是戛然而止,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紧接着,老耿睁眼,猛地推开阿骁。
他整个人跪在泥里,右手抽出烟斗,掰开底部——露出一根三寸长的青铜钉,钉头刻着“引”字。
“别拦我。”他说,声音不像他自己,“七祭要归位,总得有人接引。”
“你疯了!”我扑过去抢钉子。
他反手一掌劈在我肩窝,力气大得离谱。我踉跄后退,眼睁睁看着他把钉子扎进自己心口。
没有血。
只有一道青铜光顺着钉子炸开,像电流窜进地底。整个山体猛地一震,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老耿站在雨中,头发一根根竖起,嘴里开始吐字,不是人声,是七种不同的音调叠加在一起,像是七个人同时在说话:
“北——斗——倒——悬——引——魂——归——位——”
最后一个字落地,地面裂开。
不是裂缝,是整块山体被掀开,像掀了块地板。我们三人站立的地方瞬间倾斜,裴雨桐脚下一滑,直接往下坠。
阿骁一把抓住我战术马甲的带子,自己左臂钩住一根断树。我顺势反手捞住裴雨桐的手腕,三个人悬在半空,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。
老耿还站在上面。
他整个人开始发光,皮肤一块块剥落,露出底下青铜色的根系。那些根疯狂生长,缠住山体裂缝,像在强行撑住什么。
“老耿!”我吼。
他低头看我,眼神清明了一瞬,咧嘴笑了:“烟灰止血……这次……用不着了。”
话音未落,山体又是一震。
我们脚下的岩层彻底断裂,三人同时下坠。
风在耳边呼啸,我死死抓着裴雨桐的手,阿骁的指节已经发白。鼻血糊了半张脸,耳鸣炸得脑子里像有电钻在转。
裂痕又来了。
不是闪回,是预演。
画面里,三百具尸体躺在雨中,每具尸体脸上都盖着一片青铜叶,叶上刻着同一天的日期。他们分布在不同城市,不同街道,但死状一致——七窍流出青铜液,后颈烙着“封”字。
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座城的上空,暴雨如注,整座城的地表开始泛青,像被什么从底下腐蚀。
我猛地睁眼,正对上崖壁。
就在我们坠落的瞬间,岩层裂开一道口子,露出内壁——六个字刻在那里,深得像是用刀挖出来的:
“沈砚启,北宋终”。
我的血滴在字上。
青铜液立刻从刻痕里渗出来,顺着字迹往下流,像在重写。
阿骁的左臂突然一松。
他的手指开始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