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刀卡进风府穴的刹那,意识分裂开来,一半意识仍残留着北宋官轿前沈渊招手的场景,身体不受控地前倾;另一半意识则被这一刀强行拉回现实,喉咙涌起熟悉的铜锈味,耳畔似有千针穿行。
阿骁的左臂已经彻底脱钩,整个人挂在变异右臂拉出的青铜根须上,像块被钉在墙上的烂肉。
雨水还在往上走。
一滴逆流的水珠砸在我眉心,烫出个“己”字烙印,和沈渊戒指上的年份一样——己未,天禧三年。
“别让他带走你。”裴雨桐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你现在不是主祭,你是沈砚。”
他说得轻巧。可我右手又开始动了,拇指扣住中指第三节,封陵手印的终式。肌肉不听使唤,像是有另一双手在我体内结印。
阿骁咬破嘴里的酒心巧克力,咔嚓一声,不知道是牙还是糖壳碎了。他右臂的变异组织猛地暴涨,像青铜树根炸开,一把缠住我腰,狠狠往回拽。
“操!”他吼得震天响,“老娘的命是你救的,现在轮到你还!”
冲击太大,他小指直接碳化脱落,掉在地上那一瞬,渗出青铜液,在泥里拼出两个字:祭一。
我没空看。空间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,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搅动。眼前的山崖逐渐模糊,取而代之的是脚下的青砖路,两旁北宋开封的街铺挂着灯笼,却空无一人。然而,这景象只维持了一瞬,砖路轰然塌陷,未来废墟展现在眼前,钢筋刺破天空,浮尸在半空飘荡。正恍惚间,又回到了暴雨山崖,岩石上竟长出了人脸,嘴唇翕动,念念有词。
时间裂隙开了,我们卡在缝里。
裴雨桐单膝跪地,机械义眼爆出一串火花,视野彻底黑了。他左手摸上肩头烙印,第二把手术刀刺进去,血顺着刀背流进雨水,逆流而上,凝成四个字:寅时三刻。
“那是封陵的时辰。”他喘着说,“裂隙有频率,跟着它走,别被甩出去。”
阿骁的右臂还在抖,像在感应什么。他抬头,眼白泛青:“走……踩我的指节。”
我低头看那截碳化的小指。它在发光,微弱的青铜光,像地脉给的路标。
“你疯了?”我说。
“我早疯了。”他咧嘴一笑,牙上全是血,“但我知道哪条路能活。”
裴雨桐开始敲岩壁,用手术刀尖一下下刮,听回声。同时嘴里哼起一段评弹,《玉蜻蜓》的调子,断断续续,像是随时会断气。可这声音一出,空间抖了一下,逆流的雨水停了半秒。
我耳坠残片突然发烫,和评弹声共振。眼前闪出一条虚线——从碳化指节开始,一路通向山洞入口。
“走!”阿骁吼。
我踩上去。
脚底刚碰到那截指骨,地面猛地塌陷,眼前场景切换:商周祭坛,七具童尸被钉在鼎下,血顺着纹路流进地心。我差点跪下,考古铲本能砸向太阳穴,疼得眼前发白,硬是把主祭记忆逼退。
再睁眼,是秦陵地宫,活人被推进墓道,石门轰然关闭。我咬舌尖,血腥味冲脑,裂痕闪回——这次我看清了,安全路径就在浮尸脚下,必须踩着他们前进。
“别停!”裴雨桐在后面喊,“声波撑不了多久!”
他还在哼评弹,可声音越来越虚,机械义眼彻底报废,血从眼眶里往外渗。每一步,空间都在撕扯我们。阿骁断后,右臂的变异组织持续拉出根须稳固我们,每使用一次,手臂颜色就更深几分。走到半途,无名指突然碳化断裂,落地瞬间,地面浮现出‘祭二’的字样。
老耿的青铜枝桠突然从我背后刺来。
我根本没反应,它像是自己长出来的,直冲我胸口。阿骁扑过来挡,右臂当场石化,咔嚓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