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雨桐那道渗血的划痕还在,雨水顺着他的手腕流进袖口,他只是默默地把匕首重新塞回靴筒,动作比平时慢半拍,似乎还在思索着什么。我看着他,脑海中还回荡着之前发生的一切,尤其是他玉牌上那血红的‘杀父证道’四个字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阿骁靠在田埂上,右臂的金线地图还在微弱闪烁,像快没电的导航仪。他喘了口气,咧嘴:“你这命令下得挺顺口啊,沈教授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我抹了把鼻血,火种袋里的玉琮残片烫得像刚从炉子里掏出来,“省城博物馆,北宋特展,现在就去。”
裴雨桐终于抬头:“你疯了?老耿刚把棺材压回去,你就想去碰那些带‘沈砚启’的东西?”
“不是我去碰。”我敲了敲考古铲,“是它们在找我。”
铲尖震了震,像是回应。三小时前它还在挖青铜棺,现在指向东南,稳得不像话。
雨还在下,但方向变了。不再是逆流,而是斜着打人,像谁在天上拿水管扫射。我们没车,路塌了,导航全废。阿骁的机械臂只剩一点感应,裴雨桐的义眼彻底黑了,只能靠听风辨位。
我掏出玉琮残片贴在铲柄上,它立刻发烫,频率和地脉震动同步。裴雨桐蹲下来,用手术刀刮下阿骁手臂上的一缕金线,混着酒心巧克力的锡纸搓成团,塞进打火机壳里。
“磁偏角校准。”他咬牙,“别指望这玩意儿能撑过三公里。”
阿骁笑出声:“你俩一个拿命当GPS,一个拿血当燃料,真当我是移动充电宝?”
“你本来就是。”我扛起铲,“走不动就滚。”
山路上的泥水又湿又滑,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。周围的树木在暴雨中疯狂摇曳,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。我心里一阵烦躁,不知道这无尽的暴雨和未知的危险什么时候才能结束,但一想到可能找到的真相,又不得不咬着牙继续前进。
我们踩着泥水出发。山路塌得七零八落,有些地方下面是空的,踩下去直接陷到膝盖。我用铲子敲岩层,听回音判深度。每敲一次,裂痕就闪一下——七岁那年,沈渊也是这么教我的。
画面一闪而过:我跪在祭坛前,他站在我背后,手把手教我读铭文。他的呼吸喷在我后颈,说:“你看,每个字都在动,它们认得你。”
我甩了甩头,鼻血滴在铲刃上,滑进一道刻痕。那痕迹我认得,是“祭”字的变体。铲尖突然震得厉害,震落一块青石。我顺手捡起来,背面有极细的刻纹,像是“七祭”二字,风化得只剩轮廓。
我没吭声,塞进裤兜。
省城博物馆在暴雨里像个巨型墓碑。特展厅的灯还亮着,玻璃反着冷光。门口没警卫,门禁系统瘫痪,但展厅里所有北宋展品都罩着青铜微晶,像被镀了层尸皮。
“活的。”裴雨桐伸手试了试,“会呼吸。”
他划破手腕,血珠滚向展柜。血没落地,顺着微晶纹路爬上去,像在找路。纹路一颤,铭文短暂凝固——“沈砚启”三个字赫然在目。
我当下触发裂痕,眼前画面一闪,只见工匠手持刻刀,刀尖沾着血,嘴里哼着《蜡辞》。他每刻一刀,就狠狠剜自己一下,血顺着刻刀滴进铜液。当最后一刀落下,他抬头,那原本有眼珠的地方变得空洞。我猛地从画面中回过神,感觉到一股温热从鼻腔流出,伸手一摸,鼻血已经滴在了玻璃上,与之前裴雨桐留下的血混在一起,很快就被铭文吸了个干净。
“看到了?”他问。
“不止一件。”我抹了把脸,“所有带‘沈砚启’的文物,位置在动。它们在重组。”
阿骁靠在墙边,手臂地图微光闪烁:“北斗七星……第七颗偏了。”
“鼓楼。”我说,“和投影一样。”
裴雨桐突然把玉牌按在展墙上,反写的“杀父证道”四字贴着青铜板。墙面嗡地一震,微晶纹路乱了半秒。
“争取五秒。”他说,“够你读完最后一块。”
我冲向最里侧的玉琮展品。它被单独陈列,底座刻着“天工遗器”。我举起铲子,裂痕再开——工匠在封匣,嘴里念着:“祭一至祭七,命钉各承其主。”
鼻血滴落,血珠在空中浮出半行字:祭一至祭七,命钉各承其主。
我读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