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头在泥地里烧得只剩一截焦炭,我把它抠出来,塞回裤袋。那点余烬贴着皮肤发烫,像块烙铁。这玩意儿快烧到头了。
虽说“井不能碰”,但我们仍需先解开祠堂的秘密,或许那才是破局的关键。
屋里,裴雨桐正把手术刀插进靴袋,动作利落得像在收枪。她没说话,但我看见她右手小指微微抽了一下——那是她准备动手前的信号。
我站起身,拍了拍工装裤上的灰。窗外,祠堂的门环在雾里泛着青光,像是谁把月亮磨碎了涂上去的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她点头,顺手抄起测绘包,拉开门。夜风灌进来,带着一股子铁锈混着腐叶的味道。我们一前一后溜出村委大屋,留了个心眼,特意绕开了藏炸药的地方,没惊动那罐“定时炸弹”,也没回头。
村道比白天更滑,石缝里的蕨草吸饱了雾,踩上去软得像踩在尸体上。我贴着墙根走,裴雨桐绕到祠堂后侧。她用钳子剪断灯笼电线的瞬间,整条巷子黑了下来。
我蹲在祠堂门前,掏出考古铲,轻轻敲了下门环。
裂痕来了。
半秒。画面里,青铜锁链从门缝里钻出来,像蛇一样缠住一个穿工装的女人。她挣扎,但下一秒就被拖进墙里,连骨头都没剩下。
我收回铲子,换了个角度,又敲了一下。
这次,锁链没动。
我伸手推门,门缝“吱呀”裂开一条线,青铜光从里面漏出来,照在我手背上,烫得像被烙铁舔了一口。
祠堂里死寂。
七排黑漆牌位整齐排列,摆成北斗形状。最中央那块最大,刻着“沈氏始祖”四个字,字迹工整得不像手写,倒像是用刀一笔笔剜出来的。
我走近几步,鼻腔一热,血开始往下淌。我懒得擦,任它顺着下巴滴在鞋面上。
裴雨桐从后门进来,手里拿着拓纸和墨块。她没看我,径直走到主位前,用手术刀轻轻刮了下牌位背面。
底漆剥落,露出一行字:“壬戌七祭,血引归枢”。
我心头一跳。
这字迹……和《天工册》最后一页的夜光墨一模一样。
她抬头看我:“这‘七祭’,是不是指七代守陵人?”
我没答。反而伸手摸向那块主位牌。指尖刚触到木面,裂痕又闪了。
画面里,工匠穿着北宋襕衫,跪在山腹中。他手里抱着个婴儿,婴儿右手被青铜钉贯穿,钉子还在滴血。工匠把婴儿放进青铜棺,嘴里念着:“壬戌封陵,云隐藏枢。”
我猛地抽手,鼻血喷得更凶了。
那婴儿的手……和我右手上那道疤,一模一样。
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裴雨桐低声问。
“别碰那块牌。”我抹了把脸,血糊了满手,“那是祭品。”
她皱眉:“祭品?”
“不是供人拜的。”我盯着那块“沈氏始祖”牌,“是被人供上去的。”
她没动,反而伸手去碰牌背。
我来不及拦她。
她手指刚触到那块木头,地面突然震了一下。
“咔——”
四面墙同时响动。青铜板从两侧缓缓滑出,像巨兽的颚骨,开始合拢。头顶的横梁也在动,一根根往下压,像是要砸下来。
我一把拽住她手腕,往回拖。她踉跄两步,测绘包掉在地上,墨块滚出来,砸在符文上。
地面裂开了。
血红色的符文从砖缝里浮出来,像活的一样,顺着石板蔓延。空气里弥漫着腐血味,越来越浓,呛得人想吐。
“你碰了什么?”我吼她。
“我只是……想拓个印。”她喘着气,脸色发青。
“拓你大爷!”我抽出考古铲,反手插进门缝。金属和青铜摩擦,发出刺耳的“吱嘎”声,总算把门卡住。
可四壁还在动。
裂痕又来了。
画面中,工匠用铁钩剜出活人眼球,嵌进墙中凹槽,口中念着咒语,一连嵌了七对。
我猛地睁眼,呼吸都停了。
这祠堂……不是建筑。
是坟。
是用活人眼睛当铆钉,用骨血当灰浆,一层层砌起来的封印阵眼。
“别看墙!”我冲裴雨桐吼,“墙上有东西在看我们!”
她已经蹲在地上,手撑着地,额头冒冷汗。她刚才肯定也看见了什么。
我拔出考古铲,转身去堵东侧的青铜板。那边移动最快,眼看就要合上了。可我刚迈出一步,脚下符文突然发烫,一股热流顺着鞋底窜上来,震得我膝盖发麻。
铲子脱手,砸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