织机声断了。
我听见自己心跳,一下一下,砸在耳膜上。
“我爹?”我问。
“沈渊。”她盯着我,“他不是主祭,是第一祭品。第一个喂阵的。”
我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不是震惊,是记忆。
某种被压在地底的东西,开始往上拱。我眼前一黑,金手指触发——
画面只有半秒。
十二岁的女孩跪在血泊里,手里抓着发丝和肠线,织一件寿衣。她身边全是尸体,脖颈割开,血淌成河。她咳了一声,血沫溅在布上,可她没死。因为她咳嗽了,没听见割喉的咒语。
画面消失。
我鼻血流了下来,滴在拓片上,和符文混成一片紫黑。
“你见过那天。”我说。
石婆婆点头:“我活下来了。全村死绝,我活下来了。从那以后,我就织寿衣,织给守陵人,织给祭品,织给……不该醒的东西。”
她抬起手,指向山腹。
“它快醒了。”她说,“你们听见树根喝水的声音了吗?它在吞活人的命,一口一口,吃了七代。”
阿骁突然动了。
他一把抓住石婆婆的衣领:“谁让它醒的?谁?”
石婆婆不挣扎,只笑,嘴角裂到耳根。
“是你啊。”她看着我,“你回来了。你爹封你进地脉那天,就说了——‘若我儿归来,阵自开’。”
我站在原地,右手伤疤烧得像是要化成灰。
裴雨桐低头看拓片,符文还在闪,可边缘开始剥落,像老墙皮。
“所以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我们不是来破阵的。”
“是来开门的。”
石婆婆咧着嘴,血从牙缝里滴下来,落在她绣着七朝龙纹的皮肤上,被那条北宋龙缓缓吸了进去。
阿骁松开她,后退一步,手里的雷管掉在地上,滚了半圈。
我抬起手,抹了把鼻血。
血染在拓片上,符文猛地一亮,映得整条山径发紫。
草屋里的织机,咔地响了一下。
石婆婆忽然抬手,抓起一把发丝肠线,往自己胸口一插。
线穿过皮肉,勾住那条商周龙的尾巴,猛地一扯——
龙纹裂开,皮下渗出黑血,顺着肠线流进织机。
织机开始动。
自动的。
咔、咔、咔。
织的不是布。
是人名。
一个接一个,浮现在半空,由血丝编织而成。
第一个字是“沈”。
第二个字是“砚”。
第三个字还没成形,裴雨桐突然伸手,把拓片按在织机上。
符文与血丝碰撞,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
织机停了。
石婆婆喘着气,抬头看我,眼珠翻白。
“你若往前一步。”她嘶声道,“就不是开门。”
“是还债。”
我站在原地,手里的拓片开始发烫,边缘卷曲,像是要烧起来。
阿骁弯腰捡起雷管,手指发抖。
裴雨桐盯着织机上那两个血字,轻声问:
“你还记得七岁那年,棺材里有谁在唱歌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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