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阵眼中央，右手伤疤对着玉珏裂缝透出的光，暴露在空气中，烫得似要冒烟。影子钉在身后，一动不动，像被谁用钉子楔进了地里。猩红的鼻血顺着下巴蜿蜒而下，砸在阵纹上，发出“嗤”的轻响，像是烧红的铁碰了水。
可阵没反应。
七具祖骨静得吓人，空眼窝直勾勾盯着我，手还抬着，像七尊被按了暂停的提线木偶。玉珏的裂口只开了一线，光微弱得像是快断气的萤火。我咬破舌尖，血腥味炸开那一瞬，金手指“唰”地闪了半秒——画面里，我穿着北宋襕衫，合上一本册子，低声说：“七祭不替，唯血归源。”
我没听清“源”字怎么念，但那语气，像在念遗书。
我抬手抹了把脸，血混着汗糊了半边视线。战术马甲内袋里的酒心巧克力还在，我掏出来，举高，冲崖上比了个“二”的手势。两分钟。阿骁给的时限，我得守。
布条缠着的右手一紧，我扯开，伤疤暴露在空气中，烫得似要冒烟。我把血抹在伤疤上，疼得眼前发黑，可脑子清醒了。我不是他，我是沈砚，三十二岁，考古系副教授，右手上这钉子是七岁那年自己拔出来的。
阵纹终于动了，青光如同灵动的游蛇，从骨骸指尖缓缓爬起，一寸寸往玉珏收缩。但不是冲我来的，是冲那七个孩子。他们跪在地上，胸口几乎不起伏，皮肤青得发灰。再拖下去，他们就成了新的祖骨。
我往前半步。
影子还是没动。
可阵光却猛地一滞，像是卡了壳的枪。我明白了——它认我的血，但不认我这个人。它在等一个“主祭”，而我不够像。
“行啊。”我冷笑，把巧克力塞进嘴里，酒心爆开，辣得我喉咙发紧，“那我就演给你看。”
我抬起右手，伤疤对准玉珏，像举刀。
金手指又闪。这次画面更长——我站在地宫深处，手里拿着《天工册》，身后是七具棺材，门缝里伸出无数手。我合上册子，转身，说：“归魂，叠骨，承祀。”
话音落，现实中的玉珏“咔”地又裂了一分。
我喘了口气，鼻血流得更凶。阵光开始顺着骨骸往我脚底爬，像是要缠上来。我不能动，一动，窗口就没了。裴雨桐在改符文，阿骁和老耿在稳地脉，我得站成一根桩，哪怕被抽干。
崖上传来金属刮擦的动静，是手术刀在刻玉珏。我抬头，裴雨桐半跪在边缘，左肩衣服撕开了一角，露出那道锁链烙印。她把烙印按在玉珏上，刀尖蘸了烟灰，一笔一划往下刻。可每刻一划，她耳后那撮烟灰就发烫冒烟，她眉头一跳，手抖了一下。
我知道她在听什么。
是孩子在叫她。
不是幻觉，是“回声者”的残音顺着地脉爬进她脑子。我听不见，但我知道那声音有多脏——上一次我听见，是在七岁那年，祖父下葬时，有人在我耳边一遍遍喊“沈砚，来替爹”。
裴雨桐刀尖一偏，划破耳后皮肤，血混着烟灰滴在符文上。她咬着牙，一刀刻下个反写的“止”字。玉珏“嗡”地震了一下，阵中青光猛地抽缩，像被掐住脖子的蛇。
成了。
可就在这时，悬崖开始抖。
阿骁吼了一声，枪口对地连开两枪，两枚雷管壳射进裂缝，卡住松动的岩层。老耿蹲在边上，手里攥着罗盘残骸，指针早就碎了，他把烟斗里的烟灰全倒出来，混着指头血抹在残片上，嘴里开始吼一段谁也听不懂的调子。
是《蜡辞》。
守陵人的禁术，钉脉引。
他吼到第三句，耳朵开始渗血，可崖震得慢了。藤蔓还在断，但裂缝没再扩大。阿骁回头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把最后一块酒心巧克力塞进他嘴里。老耿嚼都没嚼，直接咽了。
阵中，玉珏的光开始倒灌。
青光顺着骨骸往回抽，七具祖骨突然抽搐，头颅齐刷刷转向那七个孩子，空眼窝像是要吸走他们的魂。我站着没动，可影子动了——它猛地向前扑出半尺，像挣脱了什么，又像要替我去抓那道光。
我知道，这是最后一搏。
阵要完成献祭，它选中了我，但我的意识还在，它得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