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汁顺着主棺边缘往下淌,像活物般在地面蜿蜒爬行。我手腕上的血刚好滴到一滴进去,嗤地腾起一股青烟,味道却不是焦臭,而是陈年龙涎香混着铁锈。
裴雨桐的玉牌碎成七块,每一块都映出我的脸——不是现在的脸,是穿着唐袍、手捧册页的我,嘴唇微动,像是在念什么咒。阿骁一脚踹翻鼎边的陶架,干尸哗啦倒地,那具笑面佛的头骨滚到我脚边,眼窝空洞地朝上。
“别看!”裴雨桐猛地拽我后退,掌心贴上我后颈,一股凉意顺脊椎窜上来。他指尖有血,不知什么时候划破的,正沿着墙面画一道歪斜的符。
我喘了口气,目光落在主棺侧面的凹槽上。这凹槽的形状竟和我右手伤疤完全相同,就连青铜钉穿过的三个孔位也分毫不差。此刻,战术背心里从陈砚舟体内取出的那颗青铜豆正发烫,好似被什么无形之力吸引着要往外跳。
没时间犹豫了。我把豆子抠出来,按进凹槽。
咔。
一声轻响,像是锁芯转动,又像是骨头错位。眼前猛地一白,耳朵里炸开一段钟声,不是现代的电子音,也不是寺庙里的洪钟,而是青铜编钟在密闭地宫里共振的那种——沉、闷、带着回音的震颤。
再睁眼时,我已经不在暗室了。
朱红立柱撑起穹顶,十二盏长明灯悬在半空,灯油是血红色的,火苗笔直向上,一动不动。我低头,身上是绛纱唐袍,腰间挂着鱼符,刻着“守陵人·沈”四个字。左手攥着半部《天工册》,册页边缘泛着青铜光泽。
八名力士抬着一具玄色棺椁从我面前走过,棺盖没合严,缝隙里露出半张脸。
是我的脸。
眉骨、鼻梁、唇角的弧度,连右耳后那道小时候摔伤留下的疤都一模一样。可那张脸毫无生气,嘴唇发青,像是死了很久。
“吉时到——”一个穿赭色官袍的老者站在高台上,手里捧着铜漏,沙子正从上层漏下最后一粒。
我动不了,像是被这具身体的记忆钉在原地。双脚自动往前走,穿过灯影,走向地宫深处。脚下地面铺着青铜板,刻着星图,每一步踩下去,星点就亮一盏。
子时的钟声敲响,铜漏中的最后一粒沙悄然滴落。紧接着,我听见自己发出了陌生又熟悉的声音:“逆脉启。”
现实中的耳膜猛地一痛,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。阿骁的吼声穿透幻象:“拦住那些铜符!它们在重组!”
我抽回神,眼前幻象还没完全散去,现实中的墙壁上浮现出半透明的星图,和我刚才走过的地宫路线一模一样。七道黑影正从地缝里钻出,胸口浮动着星点,排列方式与幻象中地宫守卫的站位完全一致。
“它们在模仿守卫。”我说,嗓子发哑,“刚才那八个人,是护棺的仪仗。”
裴雨桐抹了把脸,掌心全是血,他刚才用匕首划破了手掌,血珠顺着指尖滴落,在地上画了个残缺的圈。血线刚连完最后一笔,空气突然凝滞了一瞬,像是有股无形的力场被激活。
“归墟阵还能撑一会儿。”他说,“但你再进一次幻象,脑子会裂。”
我没理他,盯着主棺。幻象里,我捧着《天工册》走向地宫最深处,那里有个凹陷的祭台,台心嵌着一块玉牌——和裴雨桐腰间那块一模一样,只是上面的“裴”字是正写的。
而现在,这块玉牌就挂在我面前这个男人的防弹衣上。
“把玉牌给我。”我说。
他没动。
“这是触发记忆的关键,你留在身上只会引来更多黑影。它们认的是这个。”我指了指幻象中自己手里的玉牌,“不是反写的‘裴’,是正写的‘沈’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两秒,突然笑了下,解下玉牌扔过来。我接住的瞬间,玉牌发烫,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。
幻象又来了。
这次更清晰。我站在祭台前,将《天工册》放进凹槽。玉牌自动翻转,反写的“裴”字变成正写的“沈”。地面震动,星图亮起,八名守卫从四面八方围拢,动作整齐划一,脚步错落,踩的是某种缠足步法。
“逆脉闭,魂归位。”我听见自己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