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具尸体举起右手,掌心嵌着与我伤疤形状相同的青铜钉。
我猛地后撤,后背撞上文献架,震得几卷羊皮纸簌簌往下掉。阿骁的军刀还在它胸口,像插进胶泥里拔不出来。那东西缓缓转头,青铜汁从眼眶流到鼻梁,滴在刀刃上,发出烧红铁片遇水的嘶响。
“别愣着!”裴雨桐一脚踹翻最近的青铜灯台,油泼在尸体脚边,火苗顺着青铜汁爬上去,烧得它膝盖发出咯吱声。我趁机把玉牌从龙眼里拔出来,残页哗啦一声卷成灰烬,只留下半片泛着青光的纸角。
“这页不是《天工册》原装的。”裴雨桐蹲下来,用手术刀挑起那角残页,“是后来贴上去的夹层。”
她指尖刚碰到纸面,文献架突然一震,齿轮咬合声从底部传来。莲花锁纹自动闭合,青铜齿轮组逆向旋转,整排书架像活过来似的,缓缓翻转九十度。三根青铜链从穹顶垂下,钩住书脊,开始往回收。
“它在合拢!”阿骁一把拽住最边上的链子,肌肉绷紧,“再不撤,咱们全得被夹成肉干。”
“等等。”我把残页塞进战术马甲内袋,血顺着指缝滴在纸角上。眼前一闪,老电影胶片似的画面蹦出来——一间暗室,七块青铜碑竖立排开,碑面刻着星图,一个穿北宋襕衫的人正把一张纸贴进册页夹层。
画面只有半秒,鼻血直接冲出来。
“怎么了?”裴雨桐扶了我一把。
“这页纸……是舆图。”我抹了把脸,“北宋地脉主干道,从逆脉第七层一直通到……地脉枢。”
话音未落,书架翻转完成,背面露出整面墙的齿轮阵。最中央的主齿轮开始逆向转动,缝隙里渗出淡绿色雾气,黏稠得像鼻涕,顺着石砖缝往我们脚边爬。
“是瘴。”老耿靠在墙角,袖子烧穿,露出焦黑的手臂,“守陵人血能破……但得滴在莲花芯上。”
裴雨桐二话不说划开手腕,血珠落在锁芯。咔的一声,齿轮停转,书架顶端展开一道淡金色屏障,把毒雾拦在三米外。
“撑不了多久。”她咬着牙,“血流太快,屏障在缩。”
我扯下唐袍碎片捂住口鼻,发现老耿烟斗灰烬堆的地方,毒雾稀薄。他烟斗早碎了,只剩半截斗身,可那点灰还在冒细烟。
“用灰!”我抓起一把往屏障边缘撒。灰一碰雾,滋滋作响,像是盐撒进油锅。屏障边缘稳住了。
“好使!”阿骁抄起军刀去刮墙角的灰,顺手把刀插进砖缝撑开一条裂口。裂缝里露出半罐黄褐色粉末,结了块,像陈年盐巴。
“硝石。”他眯眼,“填得满满当当。”
“别动!”我喊得晚了。他刀尖一撬,粉末洒出一点,碰上还在燃烧的灯油,轰地爆燃。火光冲天,整面墙的星图浮现在烟雾里,嵌在砖缝的青铜豆一颗接一颗崩飞,像子弹乱射。
老耿的红绳罗盘突然绷直,缠住三颗飞向裴雨桐的豆子。
“子母连环炮。”他咳着血笑,“北宋守陵军……最爱玩这套。”
火光映得我眼前发花,金手指又闪——硝石罐后头有空腔,连着另一排罐子,全是火药。这墙就是个炸药库。
“阿骁!”我吼,“往左三步!那里是承重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