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转头看向我,嘴角裂开到耳根。
我后退半步,鼻血顺着喉管滑下,腥甜味在嘴里漫开。右手背的青铜纹像活虫往肘部爬,皮肤底下传来针扎似的跳动。裴雨桐的手术刀还插在尸骸天灵盖上,黑血顺着刀柄流进她指缝,她没拔,也没动,只是盯着那七口副棺——它们开始震颤,棺环发出金属扭曲的尖鸣。
“香。”我哑着嗓子说。
阿骁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手已经伸向我战术马甲侧袋。我先他一步掏出那半截未燃尽的香,火苗蹭地窜起。不是打火机,是我用指甲刮燃的防滑火石片——这玩意儿从唐袍内衬拆下来缝进马甲时,就防着这一手。
香头压进掌心,烫出一圈焦痕。我把它掷向主棺下方,灰烬在空中划出一道断续的弧线,像被风吹散的符。
尸骸颈部暴起的青铜脉络猛地一顿。
七口副棺下沉半寸,震颤停了两秒。就这两秒,我扑到裴雨桐身边,把她从墙边拽起。她左肩渗血,布料黏在伤口上,一扯就带出丝状血膜。她没喊疼,反而冷笑一声:“它在把时间层叠的‘我’拖进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抹了把鼻血,甩在战术靴面,“刚才金手指闪了——七具‘我’被钉进棺材,主持仪式的是穿北宋襕衫的‘我’。”
阿骁一脚踹翻最近的青铜灯座,火光炸开的瞬间,七口副棺同时崩盖。
第一具爬出来的是七岁那年的我。关节反曲,膝盖朝后弯成弓形,皮肤泛青,覆着细密青铜鳞片。它没看任何人,直接扑向主棺,五指插入棺沿,指甲刮出刺耳声响。
第二具是十八岁的我,怀里抱着一卷残破的《天工册》,胸口插着半截青铜钉,每走一步,钉子就在肋骨间滑动。它张嘴,吐出一串北宋官话:“逆脉不绝,子嗣为祭。”
第三具……是现在的我。
它站直时,身高、肩宽、伤疤位置,全都分毫不差。右耳垂那道狗咬的疤,甚至还在渗血。它抬手,摸了摸自己的脸,然后看向我,嘴角抽了一下,像在笑。
其余四具也陆续爬出,年龄跨度从十岁到三十岁不等,每一具都带着我某段记忆里的伤。它们围成一圈,脚步共振,地面开始震颤,树根缝隙里喷出液态青铜,像血管破裂般喷溅。
“别打躯干!”我吼出声的同时,最年轻的那具“我”已经扑向裴雨桐。
阿骁抬枪,我一把拍偏枪口。子弹擦过天花板,打中一根垂落的青铜链,链子断裂,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。那怪物反手一挥,利爪撕开我的右臂,血喷出来,伤口处的青铜纹瞬间暴涨,顺着血管往心脏方向蔓延。
剧痛让我跪地,可那怪物的动作也顿住了。
它的爪子还插在我臂肉里,皮下脉络正和我的伤疤产生共鸣,像两股电流接通。它眼眶里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旋转的星图光点,此刻光点频率和我心跳完全同步。
“痛觉同步!”我咬牙,“它们是‘我’的残影,打它们等于打我自己!”
阿骁反应极快,立刻甩出两枚震爆弹。轰响炸开,地面裂出蛛网状缝隙,冲击波把七具怪物掀得踉跄后退。他趁机拽我后撤,裴雨桐滚到主棺旁,一把拔出手术刀,黑血溅了她一脸。
“密钥要撑不住了。”她说。
悬浮的主棺开始倾斜,七道光束扭曲成麻花状。尸骸在棺内缓缓坐起,胸骨裂缝中那半片秦镜泛起幽光,映出我们三人的倒影——但镜中我们的脸,全变成了沈渊。
阿骁撕开迷彩服,露出内衬缝着的28枚雷管扣。他一根根扯下来,塞进战术包,拉环全部勾在手指上。
“别!”裴雨桐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