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手裂开的瞬间,我听见自己牙关咬紧的声音。那截干瘪的手掌朝上摊着,指节扭曲得像枯藤,掌心空荡荡的,却像是在等什么。陈砚舟的七孔铜钱还贴在主雕像基座上,微微震颤,她闭着眼,脸色发白。
裴雨桐用紫外线笔扫过雕像内部,光纹游走间,她忽然停手:“胸口有空腔。”
我没回话,鼻血顺着喉咙滑下去,一股铁锈味在嘴里散开。刚才金手指闪回的画面太狠——穿北宋襕衫的我,合上天工册,然后把自己钉进地脉根系。那不是死,是封印。可封的是谁?
我抬手抹了把脸,手帕早就湿透,塞回裤兜时碰到半截香。香头还带着灰,没燃透。我把它抽出来,指尖一搓,香灰簌簌落下,在地上堆成一小堆。
就在这时,地脉的震动变了。
不是心跳节奏,是某种踩点式的轻踏,三长两短,和我刚才敲墙的信号一模一样。
我猛地抬头。
唐式大袖袍的下摆从主雕像背后滑出,动作不快,但每一步都卡在地脉停顿的间隙里。那人没露脸,兜帽压得很低,袖口绣着暗金缠枝纹,走动时纹路像是在缓缓蠕动。
“不是阿骁。”我低声道。
裴雨桐立刻收笔,玉牌滑进掌心。陈砚舟睁眼,机械义眼红光一闪,手已摸向靴底。
那人直奔第三尊雕像,目标明确——那只裂开的枯手。
我抓起考古铲,铲背朝地,轻轻一敲。一下,两下,短-短-长。地脉的共振频率还在,我能感觉到,它在跟着那人脚步起伏。
金手指炸了。
画面闪回:北宋祭台,同样的大袖袍,同样的步伐,那人正把一枚青铜豆塞进活人胸腔。那人抬手,袖口滑落,露出小臂——七枚铜钱烙印,排列如命钉,其中一枚逆位。
我猛地回神,鼻血喷出,溅在铲面上。
“阿骁!”我吼出声,“三点钟,跳!”
人影已扑出,掌风压地,石屑炸起。阿骁从暗处跃出,几乎是贴着地面翻滚出去,原地被掌印砸出蛛网裂痕。他滚到墙边才抬头:“谁让你喊我名字的?我又不在——”
话没说完,他闭嘴了。
那人已站定,兜帽下一片漆黑,但我知道他在看我。
裴雨桐动了。她没拿刀,而是从战术包里抽出手术刀,刀尖朝下,一步步逼近。那人忽然抬手,三枚青铜豆从袖中飞出,落地即裂,黑藤暴长,带刺的枝条像活蛇一样扑向我们。
“别碰!”我呛着血喊,“种命藤!碰了会钻进血管!”
裴雨桐改刺为挑,刀尖精准切入藤蔓根部,刚一接触,刀尖“嗤”地冒烟,碳化成灰。她甩手扔刀,退后两步。
陈砚舟突然往前一冲,七孔铜钱在掌心打转。那人猛地转向她,速度快得不像人类,一掌直取她手腕。
我冲过去,铲子横扫,逼退半步。那人没追,反而后撤,目光落在我脸上。
“你认得我。”声音沙哑,像是从井底传来。
我没吭声。金手指又闪,画面断续:那人跪在地宫深处,亲手将一具尸体钉进青铜树根,尸体穿着和我一样的工装裤。
我甩了甩头,鼻血流得更凶。
“他不是冲我们来的。”陈砚舟喘着气,“是冲那只手。”
那人再次逼近雕像,手伸向枯掌。
我咬破舌尖,把血抹在考古铲刃面,然后用铲背轻敲铲身。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祖父教的血引术,用血震扰乱地脉共鸣。
地面一抖。
那人动作顿了半秒。
就是现在。
裴雨桐甩出第二把手术刀,直取袖口。刀锋划过布料,大袖撕裂,露出小臂。
烙印在那儿。
七枚铜钱排列,和沈渊腰封上的一模一样,但最下面那枚,逆着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