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火在枯手里抖了一下,像是被风吹,可这里没有风。
我跪在地上,手还压着雕像基座,鼻血顺着下巴滴进香灰,血混着灰结成块,黏在香头。火苗本该灭了,可那一滴血落下去的瞬间,火跳了三下,像被人吹了口气。它又撑住了。
裴雨桐蹲在我旁边,指节发白地捏着那个密封瓶,黑色粉末簌簌撒在香周。粉末落地不散,围成一圈微光,像是给火加了层罩子。她没说话,但我知道她在数时间——三十六秒一震,地脉的呼吸又来了。
阿骁在后头布线,动作很轻,但每动一下,迷彩外套上的雷管扣就撞出点响。他把巧克力拆了,只留胶囊,用导线连成环,埋在我们三人脚边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:“血还能撑几轮?”
我没回。金手指又在炸。
画面不是一个人,是一堆人。穿不同时代衣服的守陵人,跪着,站着,被青铜藤缠住,拖进树根。他们没叫,可我耳朵里全是哭声。画面一闪而过,最后定格在地宫深处——青铜树干裂开,液态金属往上涌,像血,但更稠。树冠上的玉琮一个接一个变红,像睁开了眼睛。
我甩了甩头,嘴里一股铁锈味。
“不是他在唤醒地宫。”我听见自己声音发哑,“是地宫在学他。”
裴雨桐抬头:“谁学谁?”
“地脉。”我用考古铲敲地,铲面沾了血,震感顺着骨头往上爬,“它在模仿人类。心跳、脚步、仪式……它在学怎么‘活’。”
话音刚落,地面又震了。
这次不一样。不是震动,是吸。
脚边的香灰突然往中间收,像被什么吸进去。黑粉围的光圈抖了两下,裂开一道缝。香火猛地一矮,火心发绿。
陈砚舟突然开口,声音不像她:“轮回即囚笼。”
她站在三步外,机械义眼没光,眼眶黑漆漆的,嘴却在动。她说一句,地面就震一下,像是地脉在借她的嘴说话。
阿骁一把拽她后退,她才闭嘴,脸色发青。
“别听。”我咬破手指,在自己额心画了个“封”字。血流进眉毛,辣得睁不开眼。祖父教的,不是驱邪,是封自己。封住脑子,别让那些东西灌进来。
金手指终于稳了。
画面清了。
我看见自己,穿北宋襕衫,站在地宫最底下。天工册合在胸前,背后,青铜树干裂开,一只巨眼浮出来,由液态金属构成,没有瞳孔,只有一圈圈纹路,像年轮。它不动,可我知道它在看我。
我看的不是过去。
是现在。
香火又抖了。
枯手的指尖还在扣着香头,没松,也没合死。火只剩一星,随时会灭。可它撑着,像在等什么。
裴雨桐突然压低声音:“地上。”
我低头。
黑液从雕像裂痕里渗出来,不是乱流,是拼。一滴一滴,连成线,勾出图案——七颗星,连成北斗,和天工册被血浸后浮现的星图一模一样。
“它在画路。”裴雨桐声音发紧,“想去哪儿?”
“不是去。”我盯着那星图,“是找人。”
话没说完,阿骁包里的雷管突然“咔”了一声。
他自己都吓一跳,伸手去摸,包发热了,像揣了块烧红的铁。他扯开拉链,里面三枚雷管外壳发红,引信在动,像是被什么唤醒了。
“谁动的?”他抬头看我们。
没人碰。
裴雨桐立刻拔刀,不是手术刀,是插在马丁靴侧的那把短匕。她把刀插进地面,刀身震了两下,然后——刀柄开始长黑纹,像霉,顺着金属往上爬。
“收手。”我低喝,“别让东西附上。”
她拔刀,甩掉黑纹,刀尖插地,没再拿起来。
陈砚舟突然抬手,指甲抠进掌心,血流出来。她把血抹在机械义眼上,眼珠“咔”地转了一圈,红光重新亮起。
“我能看了。”她说,“但别看地。”
我懂。
地不是地,是眼。
它在通过那些黑液看我们,学我们,记我们。
“别散。”我撑地站起来,铲子横在身前,“背靠背。”
阿骁退到我右后,裴雨桐到左,陈砚舟站我正后。三人围成圈,面朝外。香火在中间,火苗小得几乎看不见,但还在。
裴雨桐从战术包摸出备用香,打火机一擦,点着,扔进圈中央。
火光一亮,地上的星图突然扭曲,黑液像受惊一样缩回雕像裂痕。香火趁机跳了一下,火心变红。
“有效。”阿骁低笑,“它怕火?”
“怕‘人’。”我说,“火是人用的,它还没学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