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头在枯手里灭了,可那道缝没合。
我手里的打火机还亮着,火苗晃得厉害,不是风,是我的手在抖。鼻血顺着人中往下淌,滴在裤兜边缘,那半截香早就湿了。阿骁的雷管在包里又响了一声,这次没发红,但引信在动,像有虫子在里面爬。
裴雨桐的匕首还插在地上,刀身黑纹蔓延到一半,突然停了,像是被什么掐住了脖子。她没去拔,只盯着陈砚舟。
陈砚舟靠在我背上,呼吸压得很低,但左眼的机械义眼亮着红光,像没关的监控。
没人说话。
地脉的呼吸变成了心跳,三秒一下,敲得人脑仁发胀。我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骨头里敲筷子。
然后她动了。
陈砚舟猛地跪下去,膝盖砸地的声音比心跳还响。她左手直接插进左眼眶,指尖抠进皮肉,硬生生把那颗机械眼往外拔。血顺着指缝流下来,滴在香灰上,滋的一声冒白烟。
她手里捏着一枚豆子。
青铜的,指甲盖大小,表面刻着细密纹路,像人脸又像符咒。她一松手,豆子落地,啪地裂开,钻出半寸青铜刺,扭了两下,枯了。
“他们在我眼里种了七颗。”她喘着气,右眼睁着,左眼全是血,“只剩这一颗没发芽。”
她抬头,嘴角抽了一下,像是想笑:“我爹想毁掉地宫,不是为了活,是为了让它永远闭嘴。我跟他,走的是一条路。”
阿骁的手还按在雷管扣上,一根手指勾着引线环。他没动,但声音冷得像冰:“她眼里的豆要是炸了呢?”
裴雨桐终于开口:“豆子死了,可她是不是还是她?”
我没答。
金手指在炸。
画面闪得厉害——陈砚舟穿北宋祭服,站在青铜树前,手里拿着钉子,右手对准自己掌心,一锤砸下去。血顺着钉尾流进地缝,树根动了。
不是幻觉。
是预兆。
我蹲下去,考古铲在掌心划了一道。血涌出来,滴进香灰。我用铲尖蘸血,在地上画了个圈,七条线缠在一起,像血脉,其中一条断了,又被另一条接上。
“我娘也是外姓。”我说。
我伸手,把血手按在她额头上。血印下去的瞬间,她机械眼的红光闪了两下,灭了。
“命钉不认,我认。”我盯着她,“你要走,我不拦;要留,就得听一句——地底的东西认你,比认我们还早。”
她没动。
三秒后,她抬起右手,抹了把脸,把血和汗混在一起,往自己胸口一拍。警服内衬的北斗七星被染红了一角。
“我审犯人时,总让他们走这步——背靠地狱,往前爬。”她咧了下嘴,“现在轮到我自己了。”
阿骁终于松了手,雷管扣咔嗒一声合上。他弯腰捡起那枚枯死的青铜豆,塞进迷彩外套的内袋,跟狗牌搁一块。
裴雨桐拔起匕首,甩掉刀身黑纹,插回靴侧。她看了我一眼:“路呢?”
我看向地面。
星图还在,但动了。北斗第七星亮得刺眼,像是被人擦过。黑液从雕像裂痕里回流,顺着星线爬,最后在第三尊雕像基座炸开一道缝——不宽,刚好够人侧身进去。
裂隙边缘冒着青气,像是地底在呼吸。
我把那半截湿香插进裂缝边,香头朝里。它没燃,但香身突然发烫,像是被什么吸住了。
“火是人用的,路也得人走。”我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