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片上的字刚落进眼里,我的鼻血就又来了。
血顺着下巴滴在黑石星图上,第七星那块裂玉还在冒烟。阿骁往前半步,雷管扣蹭到墙,发出一声轻响。他没停,手已经摸到了引信环。裴雨桐站在左前方,玉牌贴着掌心,反写的裴字正发烫。陈砚舟没动,左眼眶还在流血,但她把蝴蝶刀插回靴筒,右手按在警服内衬的北斗七星上。
我抬脚,踩上阶梯。
脚底刚碰到第一级台阶,金手指炸了。
画面闪——我站在水底,头顶是青铜锁链,脚下是无数张脸,全都朝上睁着眼。一盏铜灯漂在正中央,灯焰是蓝色的。有人从背后推了我一把,我没回头,知道是谁。
画面断。
我睁开眼,台阶已经走了一半。
水声。
不是滴水,是流动的水,像有人在下面开了闸。阿骁猛地抬头:“有流速变化!”话音没落,脚下的台阶突然塌了一块,黑水从裂缝里喷出来,带着一股腥锈味。
我往后退,但迟了。
青铜锁从河道底部浮起来,链条哗啦一抖,整段地面塌陷。我听见阿骁吼了一声,伸手抓我,指尖擦过战术马甲的扣子,没抓住。一股吸力从底下拽上来,我整个人被卷进破口,坠进黑水里。
水冷得像刀。
耳朵一沉,外界声音全断。我蹬腿上浮,却发现这潭根本没底——四周全是垂直的青铜壁,滑得像是涂了油。我摸腰间的考古铲,还在。咬破舌尖,血腥味冲进脑子,人清醒了一瞬。
金手指又闪。
画面:老陈蹲在水边,手里拿着铜灯,冲我笑。他身后站着七个人,全都低着头,穿着不同时代的衣裳。铜灯突然灭了,所有人抬头,眼眶里全是黑水。
画面断。
我睁开眼,看见水底漂着十几具尸体。
全穿着现代装备服,姿势一模一样——双手交叠放在胸口,脸朝上,眼睛闭着。他们围成一个圈,中间摆着一盏铜灯。灯没灭,灯焰是蓝的,轻轻晃。
我屏住呼吸,慢慢下沉。
尸体的脸我认得。
老陈。
我们三天前在入口处失踪的向导,被一头石傀拖进暗道,再没出来。可现在他就在水底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,脸上还带着生前那种憨笑,手里举着铜灯,像是在等我。
不是尸体。
他脚没着地,整个人浮在水里,但姿势太稳了,不像浮尸。我游近一点,考古铲横在身前。离他还有两米,他突然动了。
头转过来。
眼睛睁开。
嘴角咧开,还是笑,但这次笑得不对劲——嘴角裂到耳根,牙龈发黑。他举起铜灯,朝我晃了晃,动作和生前带路时一模一样。
我后退。
他往前漂。
每动一下,水温就降一截。我感觉手指已经冻得不听使唤。更糟的是,其他尸体也开始动了——眼珠在眼皮底下转,手指一根根张开,全都朝中间的老陈偏头。
我掏出考古铲,用铲尖敲了三下铲身。
这是老陈教的暗号。进古河道前,他说过:“水下听不清话,敲三下是‘安全’,敲五下是‘撤’。”
铲子发出短促的金属震音。
老陈的影子顿住。
他缓缓转头,灯影下那张脸抽了抽,突然张嘴。
声音不是从水里传来的,是直接钻进我脑子里的。
“沈老师……快走……”
还是老陈的声音,带着点陕北口音,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窟里捞出来的,“它在看着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的身体突然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