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火照着浮雕,第七个影子弯腰伸手,掌心朝上,做了个“下来”的手势。
我盯着那手,反的掌纹像刀刻进脑子。肺里最后一口气快压成渣,肩膀撞墙的疼也麻木了。可那根考古铲还攥在手里,指节发烫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它在震——像被什么从地底勾着,要往潭底拽。
我闭眼。
不是认怂,是自救。
舌尖一咬,血腥味炸开,疼得人清醒。顺手把兜里的香灰抹在眼皮上,湿糊糊地黏住,再睁眼时,绿光淡了半分。够了。就这一瞬,我催动金手指,主动往深里钻。
画面闪——
北宋年,潭底。一个穿灰袍的工匠跪在青铜缸前,手里凿子不停,星图一寸寸显形。他后颈有道红痕,像是被锁链勒过。突然,头顶哗啦响,锁链垂下来,绕住他脖子,猛地一收。他没叫,手还在凿,血从鼻孔、耳朵、嘴角全喷出来,溅在缸口。星图红了,像是被血喂过。
画面断。
我睁眼,肺快炸了,但脑子清楚了:缸在下面,残页在血里,有人用命刻的图,不能白死。
我抬手,用铲背猛敲青铜壁三下。
停顿。再敲五下。
三下是“我在”,五下是“下来”。老陈教的暗号,活着时没用上,现在得靠它把人喊下来。
铲子震了第三轮,水面终于动了。
阿骁的脑袋破水而入,像颗炮弹,溅起的水花砸在锁链上,叮当响。他憋着气,眼神凶,游到我身边,一把拽住我战术马甲的肩带,另一只手竖起拇指,又往下指——意思清楚:有东西,得下去。
裴雨桐第二个进来,动作稳,但左肩一碰水就抽了一下,脸色白了半截。她没停,游到我面前,指了指自己耳朵,又指了指潭底,比了个“听”的手势。她听到了,那不是水流,是某种低频震动,像是青铜在呼吸。
陈砚舟最后一个下,机械义眼在水下完全黑了,她闭着左眼,靠右眼和直觉游。到我身边时,她抬手,做了个“剪”的动作——剪断幻象,断掉干扰。她懂,现在不能信眼睛。
四个人聚齐,我指了指脚底,又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,再用手比了个“缸”的形状。他们懂了:下面有东西,靠我看路。
我带头下潜。
越往下,水越稠,像游在油里。耳膜开始出血,温的,顺着耳道往下淌。考古铲还在震,像是指路的罗盘。我盯着它,铲尖微微偏转,指向正下方一块被淤泥盖住的凸起。
到了。
我伸手扒开淤泥,青铜冷得刺骨。清理了半圈,露出一个半埋的青铜缸,表面刻满星图,和黑石上的七玉星位一模一样。只是,天权位那一块,被人用血重新描过,痕迹未干,像是刚画完。
我摸出匕首,刮了点鼻血,抹在天权位上。
缸体一震。
淤泥哗地退开三尺,露出半具尸骸。
面朝下趴着,脊椎断成三截,像是被人硬生生折断。但左手还抬着,五指紧扣,掌心攥着一片泛黄的纸页。纸角露出龙鳞纹,半行墨字:“……星移斗转,血启天门”。
《天工册》残页。
我伸手去拿。
刚碰上尸骸手腕,一股剧痛从太阳穴炸开,像是有人拿锥子往我脑子里凿。金手指又闪——
画面:工匠死后,血流进缸,星图亮起。一个穿襕衫的人走过来,蹲下,掰开尸手,取走残页。他抬头,脸模糊,但身形和我一样。他把残页塞进怀里,转身时,右手上那道青铜钉疤,正滴着血。
画面断。
我猛地抽手,眼前发黑,差点呛水。
阿骁立刻托住我腰,裴雨桐游到尸骸另一侧,从战术包里掏出一小管麒麟竭——石婆婆给的,说能化死物之僵。她用手术刀轻轻撬开尸骸指节缝隙,滴进去一滴。
药液渗进去,石化般的指骨开始软化,关节一寸寸松开。
我再伸手。
这次没再闪画面,但指尖碰到残页时,纸页突然发烫,像是被什么激活了。我一把抽出,刚攥进手里,潭底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不是震动,是“咚”。
像钟,又像心跳。
紧接着,第二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