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摔在一堆碎骨上,腐土呛进鼻腔,嘴里全是铁锈味。
阿骁的雷管壳子滚到我手边,他正用匕首撬压住裴雨桐腿的石板。陈砚舟右眼红光扫过地窟,光斑抖得厉害,像快没电的探照灯。
“底下是空的。”她声音发颤。
裴雨桐一瘸一拐爬过来,手指搭上我手腕。我没动,只把鼻血抹在考古铲柄上。血刚沾铁,金手指猛地一抽——
半秒。
铁钳夹头,铜钉推进颅骨,有个穿襕衫的人在念:“七岁为始,承命七代。”
画面断。
我咬破舌尖,疼得眼前发白。阿骁蹲下,把战术袖撕了塞我鼻孔:“你这鼻子比警报还准。”
“阵。”我说,指前方。
七具童尸围成北斗形,脸朝上,额心嵌着青铜钉,钉尾刻“沈”字。空气里飘着檀香混着腥气,闻着脑仁发胀。
裴雨桐摸出手术刀,轻轻划过最近那具手腕。皮肤没烂,像蜡浇的。
“不是死的。”她低声,“是封的。”
我用铲子敲地,三下。回音闷,底下空腔。金手指又闪——
还是那个石台,我还是七岁,绑着麻绳,沈渊的手按在我头上。他嘴唇动:“此子为祭。”
我甩头,鼻血喷在铲背上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裴雨桐盯着我。
“取页。”我站起身,走到最外一具童尸前。
它睁眼了。
黑瞳,无光,但视线跟着我转。其余六具也睁眼,七双眼睛齐刷刷盯住我们。
阿骁退到墙边,雷管卡进指缝。陈砚舟右眼红光频闪,突然说:“别绕。它们看得见。”
我单膝跪下,铲尖插进童尸额钉边缘。手抖得厉害,不是怕,是脑子里那根钉子也在转。
“若我倒下。”我哑着嗓子,“立刻取页,别管我。”
没人应。我知道他们不会听。
铲子一撬,铜钉“咔”地拔出。
童尸瞬间化灰,扑簌簌落进地缝。其余六具闭眼,额头钉子同时震了一下。
地面“咔”响,中央石台升起,一块残页浮在上面,墨字像活的,一扭一扭爬行。
“沈氏七代守陵,皆为祭品。”
字是血写的。
我伸手去拿,指尖刚碰纸边,金手指炸开——
七岁那年,我被绑在石台,沈渊亲手把铜钉打进我额头。我哭喊,他念咒。血顺着脸流进衣领,热的。最后我昏过去前,听见他说:“你是第一个,也是最后一个能走出来的。”
画面断。
我跪在地上,鼻血糊了半张脸,手还伸着。
裴雨桐一把将残页抓起,塞进战术包。阿骁冲过来扶我,我摆手,自己撑着铲子站起来。
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他问。
“我。”我说,“七岁。”
裴雨桐盯着我,眼神变了。她一向冷静,现在却像第一次认识我。
“你被钉过?”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我摸了摸右额,那里有道疤,小时候说是摔的。现在我知道了,那是铜钉留下的。
“不止我。”我说,“七代。”
阿骁冷笑:“所以咱们守的不是陵,是祭坛?”
没人答。地窟安静得能听见血滴声。
我抬头看那六具童尸,它们又睁眼了,但没动。钉子还在,阵没破完。
“还剩六个。”陈砚舟突然说。
“不破了。”我说,“取一页够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裴雨桐打开战术包,残页在发光,字在变,“它还在写。”
我凑近,新字浮现:“首祭沈砚,七岁钉魂,代代相食,终归于渊。”
我笑了下。
“原来我不是守陵人。”我说,“我是第一个祭品。”
阿骁一拳砸在墙上:“操!那你爹——”
“不是我爹。”我打断他,“是主祭。”
裴雨桐猛地抬头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沈渊。”我抹了把脸,“他封我入地脉那天,亲手钉的钉子。他说,这是命。”
她盯着我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陈砚舟右眼红光突然灭了,又亮,像接触不良。她抬手摸眼眶,低声说:“这地窟……在认你。”
我懂她的意思。金手指不是天赋,是召回令。每看一次裂痕,我就更像那个“祭品”一点。
阿骁把雷管塞回口袋,从战术包里翻出酒心巧克力,扔我一个:“吃点甜的,别想太多。”
我咬开,巧克力化在舌尖,甜得发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