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往前迈的那一步还没落稳，裴雨桐的手就掐在我手腕上，猛地一拽。
整个人被扯得后仰，肩胛撞上石壁，闷响一声。三支青铜箭擦着我鼻尖飞过，钉进对面墙缝，尾羽还在震。
“别走神。”她声音压得极低，眼里映着火把的光，像两粒烧红的炭。
阿骁僵在原地，手里还抱着那张刚从石台取下的残页，纸边蹭着他战术背心的拉链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他后背离最近那支箭的落点，不到半掌宽。
“操。”他喘了口气，把残页往包里塞，动作一滞——石壁凹槽被压到了。
“别动！”我吼。
晚了。
墙缝“咔”地裂开，三支新箭破空而出，直扑阿骁后心。
老耿是从斜后方扑出来的。整个人像一堵墙砸过去，把阿骁撞得扑倒在地，自己却被一支箭贯入左肩胛下方，深得没进大半截。
箭身脱落，皮肉一颤，浮出一枚青铜色印记——倒钉形，边缘缠着红绳纹路，像活的一样，随着呼吸微微搏动。
“老耿！”阿骁翻身要爬起来，被裴雨桐一把按住。
老耿坐在地上，咳了一声，嘴角渗出血丝。他抬手摸了摸伤口，指腹蹭过那枚印记，又缩回来，像是被烫到了。
“没事。”他咧嘴，笑得龇牙，“比当年我老婆拿针缝我裤子还轻。”
裴雨桐已经摸出银针，要上前封穴。老耿抬手挡开，从军大衣内兜掏出烟斗，抖了抖烟灰，直接按在伤口上。
“嘶——”他倒抽一口冷气，但没松手。
烟灰黏着暗红黏液从指缝渗出，那味儿不对劲，不是血，像是锈水混着腐油。
我蹲下身，想看清那印记。刚靠近，金手指猛地一抽——
半秒。
四十岁的老耿跪在地脉前，脊椎裸露，他亲手把一枚青铜钉插进骨缝。背后石壁刻着：“借寿三年，换命一人”。他咬着布条，满头是汗，嘴里还在念：“阿囡……爹还能多活几年……接你放学……”
画面断。
我扶着墙，耳鸣炸开，喉咙一甜，呕出一口血沫。
“沈教授？”阿骁回头。
我摆手，擦掉嘴角，盯着老耿。
他闭着眼，脸色灰白，但呼吸还算稳。烟斗还压在伤口上，那印记被烟灰盖住，可边缘的红纹还在动，像有东西在皮下爬。
“你早知道？”我问他。
他眼皮颤了颤，没睁眼。
“知道什么？”他声音哑了，“知道这地窟吃人？知道守陵的没一个能善终？”
他又咳，这次喷出一口带铜屑的血，落在地上，滋滋冒烟。
“四十年前就该死了。”他低笑，“多活这些年，是偷的。”
阿骁拳头攥紧：“你是为了你女儿？”
老耿没答，只是抬手，摸了摸胸口，那里鼓着一块硬物，像是贴身藏着什么。
裴雨桐蹲下，指尖刚触到他衣领，突然缩手。她脸色变了。
“你碰他了？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她声音发紧，“听见了。”
“听见什么？”
“小孩的声音。”她盯着老耿，“说‘戌时归’。”
我猛地抬头。童尸阵那边，六具尸体还跪着，额钉对准我，一动不动。但空气里，那股檀香混腥气又浓了。
阿骁一拳砸在墙上：“所以咱们队里，就你一个真守陵人？我们都是替死鬼？”
“别吵。”老耿突然睁眼，浑浊的眼珠扫过我们，“你们……是活人。我……是活死人。”
他抬手，想摸烟斗，手抖得厉害。阿骁递过去，他接了，却没点。
“小沈。”他看向我，“你看见我那年的事了？”
我点头。
“那你也该知道。”他喘了口气，“命钉不是谁都能钉的。得自愿，得有牵挂，还得……有债。”
“什么债？”
“替别人死的债。”他闭眼，“我替我老婆死过一次。她替我女儿死过一次。现在……轮到我替你们。”
“放屁！”阿骁吼，“谁要你替！你一声不吭就往箭上撞，算什么？”
老耿没理他，只是抬手，指了指残页：“那东西……别一直带着。它在叫。”
裴雨桐迅速把残页塞进内袋，布料刚盖住纸角，那纸就烫了一下，像在回应。
我用铲子轻敲地面，三下。
咚。咚。咚。
节奏和童尸阵启动时一样。
老耿眼皮猛地一跳。
“你懂的……太多了。”他咳着，血沫里混着铜渣，“别……再试了。”
“你钉自己，是为了谁？”我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