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火在石缝里晃，像根快断的线。
我扶着墙，嘴里还有铁锈味。刚才那画面太狠，我推着阿骁的尸身往青铜树根里塞，他脸上没表情，可我知道他没死透。金手指抽得我太阳穴突突跳，鼻血顺着下巴滴在战术马甲上，和残页贴在一起，烫得离谱。
裴雨桐正给阿骁包扎，手稳，但指节发白。阿骁靠墙坐着，右肩那道树形伤疤越来越深，紫得发黑，像是皮下有东西在爬。他咬着后槽牙，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“别硬撑。”裴雨桐撕开第二层绷带，“你这伤不是箭伤，是……被什么种进去的。”
阿骁扯了下嘴角：“种？我还以为是老天爷嫌我命长，特意给我纹了个护身符。”
没人笑。
老耿还在石台上躺着，命钉印记一明一暗，跟黑水的波纹对上了节奏。我盯着那点光，忽然想起刚才金手指闪过的画面——北宋工匠把青铜链缠在木桩上，嘴里念“七链缚魂”。那木桩，像极了老耿背上那枚命钉的形状。
我蹲下去，凑近他耳边：“老耿，命钉……能控机关？”
他眼皮颤了颤，没睁眼，右手却缓缓抬起来，指尖划过唇角，做了个割的动作。
我愣住。
裴雨桐抬头看了我一眼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他说……要割血。”我站起身，脑子里转得飞快，“命钉不是防身用的，是钥匙。”
阿骁喘着气：“啥钥匙？开锁的还是开棺的？”
话音刚落，老耿突然睁眼。
那眼神清得吓人，不像个快断气的，倒像是二十年前带我进秦墓时那个老耿。他一把扯开军大衣，露出怀里缠满红绳的罗盘，低声说：“命钉不是订书钉，是契。”
他翻过身，把后背露出来，那枚命钉在昏光下泛着暗青铜色。他从战术腰带摸出一把短刃，刀口对着掌心，毫不犹豫划了下去。
血涌出来，他直接抹在命钉上。
“老耿！”裴雨桐冲过去，被我一把拦住。
地面猛地一震，像是地底有东西醒了。
黑水“哗”地倒卷，像被什么吸回去，水面下浮起一层锈红泡沫。石壁“咔咔”作响，裂缝从老耿血迹渗入的地方开始蔓延，一道窄缝缓缓裂开，露出向下的阶梯。
密道。
内壁全是刻字，密密麻麻，从“商周守陵人甲”开始，一路往下，到“沈氏六代守陵人”为止。最后一行空着，像是等着谁去填。
阿骁盯着那面墙，声音哑了：“这玩意儿……是名单？”
裴雨桐扶他站起来：“先走，你撑不了多久。”
我背起老耿，他轻得不像个人，骨头硌着我肩膀。他在我背上喘了口气，说：“每用一次，折寿七日……我早该死在四十年前。”
没人接话。
我们一步步走下阶梯，密道不高，得低头。石壁上的名字越往下越清晰，有些还带着血迹，像是刚刻上去的。沈氏那一代，六个人名排成一列，最后一个名字被划掉了，只剩个“沈”字头。
阿骁走在我前面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他突然停住，指着墙上一个空白角落：“那有我的名字？”
裴雨桐顺着看去，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“真没有？”他声音有点抖，“可我梦里……总有个声音叫我‘守陵人乙’。”
我后背一凉。
老耿在我背上咳了一声：“名字刻上那天，命就不是自己的了。”
阶梯尽头是一段平路，密道变宽，能并行三人。空气闷，但没之前那么湿。我摸出最后一节香，点燃，插在石缝里。火光微弱，照出前方七八米远的地方有个石门，门上刻着七道凹槽，像要嵌什么东西。
阿骁靠着墙喘气：“这门……是不是得用人命开？”
裴雨桐检查他伤口，绷带又被血浸透了。她皱眉：“血不是从伤口流的，是从皮下渗的，像……在往外排什么东西。”
老耿突然在我背上抬手，指向石门右侧的墙角：“看那儿。”
我转头。
墙角有块石板，比周围浅，像是后来补的。上面刻着一行小字：“血祭开路，命钉共鸣，七日为限，逆者形销。”
阿骁冷笑：“七日？我们能活七小时就不错了。”
裴雨桐蹲下，手指抚过那行字：“这不是警告，是记录。有人试过，失败了。”
我盯着那石板，金手指忽然抽了一下。
画面闪——一个穿旧式军装的男人跪在石门前，手里拿着刀，割开手掌，血滴进七道凹槽。门开了，他走出去，背影消失在黑暗里。下一秒，他从密道另一头爬回来，浑身是血，脸都烂了，嘴里还在喊：“不能出去！不能出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