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火灭了,风也停了。
我背着老耿往前走,脚底踩在青铜板上发出闷响。每走一步,墙上那些浮雕的名字就渗出一道红丝,像活物似的往老耿后背爬,缠上那枚命钉。他身子越来越冷,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。
“再撑会儿。”我低声说,其实也不知道是说给他听,还是给自己打气。
裴雨桐走在前面,手里攥着那张残页,边走边用手术刀刮石棺表面。刀尖划过,石面浮起一层暗红纹路,像是刚刻上去不久。她突然停住:“这字……写着‘沈砚七岁封此处’。”
我心头一震,脚步钉在原地。
阿骁用手电扫了眼石棺,光柱抖了下:“谁七岁能被封进这种地方?这不扯吗?”
没人接话。空气像凝住了。
我慢慢走近,伸手去碰那行字。指尖刚触到石面,金手指猛地闪了一下——画面里,一个小男孩被按在石棺上,手腕割开,血顺着凹槽流进去。一个穿长衫的男人站在旁边,背影熟悉得让我心口发紧。他抬手合上棺盖,说了句什么,但我听不清。
画面断了,鼻血顺着喉咙滑下去,一股铜锈味在嘴里散开。
“不是幻觉。”我抹了把脸,“这地方……真封过我。”
裴雨桐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复杂。她没说话,只是把残页塞进战术马甲内侧,贴着胸口收好。
阿骁靠着墙喘气,右肩的绷带又湿了,黑血正一点点往外渗。“这破地方净搞些邪门事儿。”他咧了下嘴,声音发虚,“咱是不是走错片场了?这是盗墓还是拍轮回剧?”
话音刚落,老耿在我背上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我赶紧扶稳他,发现他皮肤开始发硬,命钉那块地方已经变成青铜色,像是金属从骨头里长出来。他嘴唇动了动,声音像从地底挤出来的:“快……离我远点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我凑近听。
他睁开眼,瞳孔里竟闪过一道青铜纹,转瞬即逝。“命钉……认主……我偷的……撑不住了……”
“你偷什么?”我抓紧他手腕,“我爹到底是谁?你刚才说他是钥匙,什么意思?”
他喘得厉害,每吸一口气,地面就震一下,像是地脉在回应。“我不是……守陵人……我是替身……四十年前,我婆娘快死了,我偷了真正的命钉,改了她的命格……可这东西……有灵性……它认血脉……”
我脑子嗡了一声:“所以你不是老耿?”
“我是……但他死了……我顶了他的身份……活了四十年……”他喉咙里咯咯响,“你爹封你那晚,我就在门外……他说‘第七代不是祭品,是钥匙’……我怕了……抢了命钉就跑……可这债……躲不掉……”
他突然抓住我手臂,指甲陷进肉里:“现在……它要收回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,命钉“砰”地一声炸开,碎片扎进他脊椎,青铜纹像根须一样顺着脊柱往上爬。他整个人僵住,口鼻涌出铜绿色的液体,顺着下巴滴在石板上,滋滋作响。
“老耿!”我把他放下来,跪在地上托住他头。
裴雨桐冲过来按他人中,阿骁也挣扎着过来帮忙,按住他肩膀。可老耿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硬,皮肤泛出石质光泽,命钉残留的位置像被火烧过一样焦黑。
“这不正常。”裴雨桐手指探到他颈侧,“心跳还在,但……太慢了,和地底震动一个节奏。”
我贴耳听他胸口,果然,每一下心跳都像敲在地脉上,震得脚底发麻。那青铜纹还在蔓延,已经爬到脖颈,眼看就要上脸。
“他撑不住了。”阿骁咬牙,“得想办法切断联系。”
“怎么断?”我抬头,“这是命钉,不是插头。”
裴雨桐盯着老耿后背,突然伸手去抠那枚炸裂的钉子残片。她指尖刚碰上,就被划出一道口子,血滴下去,立刻被青铜纹吸进去,消失不见。
“别碰!”我一把拉开她,“这东西吃血。”
话音未落,地面猛地一沉。
我们三人全晃了一下,石棺周围的青铜板开始龟裂,裂缝像蛛网一样往外扩散。中间那块石板缓缓翻转,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洞,一股冷风往上冲,带着腐纸和铁锈的味道。
“塌了!”阿骁扑过去,把炸药包塞进裂缝,“先堵住!”
裴雨桐拖着老耿往边上挪,发现他后背命钉的位置已经开始石化,摸上去像摸一块老青砖。她脸色变了:“这不只是反噬……他在变成地脉的一部分。”
我跪在老耿旁边,见他嘴唇还在动,赶紧把耳朵凑过去。
“……还债……到头了……”他吐出半句,声音轻得像风吹灰。
他眼睛半睁着,瞳孔已经泛青,像是被什么填满了。我伸手合他眼皮,可刚碰上,他突然又睁开了,直勾勾盯着我。
“你爹……没死……他在等你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,“钥匙……不是用来开门的……是用来……锁住门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