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棺里那只缓缓伸出的手让我愣在原地,就在这时,手还停在老耿眼皮上的我突然感觉异样,老耿睁眼了,青铜色的瞳孔一闪而过。
我猛地往后一缩,膝盖磕在青铜板上都没感觉。他嘴唇动了,声音像是从地底挤出来的:“走不了了……去吧……他等你……”
话没说完,整个人猛地一震,皮肤“咔”地裂开,像是干涸的河床。那些裂纹里渗出青绿色的浆液,顺着脊背往下流,碰到地面就“滋”地冒烟。他的手指僵在半空,掌心那道旧疤还在,可已经不像人的手了,倒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树根,一点点扎进石缝。
“老耿!”我扑过去想拉他,却被一股力量猛地推开。
是推的——实实在在的一掌,打在我后背上,力道大得让我往前踉跄几步,差点跪倒。回头一看,他整个人已经不动了,身体完全变成了青铜色,蜷曲的指头还保持着推的动作,像一尊被钉在地上的守墓俑。
头顶的香灰还在往下掉,簌簌地落在他脸上,可那张脸已经看不出五官,只剩一层金属壳。
“沈砚!”裴雨桐喊我,声音有点抖,“别愣着,石棺——”
我转头。
那只手还在动。
从石棺缝里伸出来的苍白手指,正一寸寸转向我,指尖微微弯曲,像是在勾我过去。黑雾从缝隙里涌出来,带着一股陈年药味,熟悉得让我胃里一阵翻搅——那是封魂膏的味道,七岁那年灌进我喉咙里的东西。
我下意识摸了摸嘴,仿佛还能尝到那股又苦又腥的膏体在舌根化开。
阿骁靠在裂开的青铜板边上,右肩的绷带彻底黑了,血顺着胳膊滴到地上,发出“啪嗒、啪嗒”的轻响。他抬手把炸药包往腰带上塞了塞,咬牙道:“这玩意儿要是真活了,咱就把它炸回石堆。”
我没回他。
脑子里嗡嗡的,鼻血还在流,一滴一滴砸在战术马甲上,晕成暗红的点。我知道我该动,该退,该拿铲子砸了这破棺材,可脚像被钉住了。
老耿推我那一掌,不是阻止,是送。
他让我过去。
我闭了下眼,深吸一口气,把手伸进马甲内衬,摸出一小撮香灰——那是进墓前烧的半截香,碾碎了装在布袋里,祖上传下来的玩意儿,说能镇魂。我蹲下来,轻轻撒在老耿命钉的位置。
香灰落下去的瞬间,地面震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,是心跳。
咚、咚、咚。
和之前一样,和他的脉搏同步,和地底的震动同频。可这一次,香灰没被吸进去,反而浮在表面,像一层薄霜盖住了那些青铜纹。
有效?
我抬头看石棺。
那只手停了。
就在我面前一尺远的地方,悬着,不动了。
“它怕这个?”裴雨桐低声问。
我没答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如果香灰能压住命钉的反噬,那能不能也压住石棺里的东西?
可我没时间细想。
眼前猛地一黑,金手指炸开了。
不是那种半秒的闪回,这次是整片画面,像被人按着头塞进一台老式放映机里。
我看见一座地宫,穹顶绘着星图,地面铺着青砖,砖缝里嵌着铜线。一个男人站在石棺前,穿的是北宋的圆领窄袖襕衫,袖口染着血,手里握着一枚青铜钉,钉尖还在滴血。他弯腰,把一个小孩按进石棺,动作很轻,可力气大得不像人。
那孩子在哭,嗓子都喊哑了。
男人转过身。
我呼吸一停。
那张脸——是我的脸,又不是我的脸。眉骨更高,眼角下垂,嘴唇紧抿,可那轮廓,那眼神,分明和我照镜子时一模一样。他站直身子,抬手合上棺盖,嘴里说了句什么。
听不清。
可下一秒,他忽然看向我,像是穿透了千年的时空,直勾勾盯进我眼里。
“吾儿,你终于来了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凿子,直接凿进我天灵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