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动。
老耿躺在担架上,脸已经冷了,皮肤泛着青灰,命钉的位置鼓起一块,像是有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裴雨桐跪在他旁边,手还搭在他手腕上,可脉搏早就没了。她没哭,也没说话,只是慢慢把他的军大衣拉好,然后从内袋里摸出了那个牛皮纸包。
纸包用红绳缠了三圈,打了死结。
“这是守陵人的信封法。”阿骁靠在石壁边,声音压得很低,“只有传命的时候才这么封。”
我盯着那包,喉咙发紧。刚才老耿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——“七代祭品”“借命续魂”“轮到你了”。现在人死了,留下的东西却更让人喘不过气。
裴雨桐剪开红绳,一层层剥开纸包。
里面是七张薄片,颜色深浅不一,有的发黄,有的偏褐,边缘参差,像是从不同年代的皮纸上裁下来的。她一张张摊开,铺在石台上。
“人皮地图。”她说。
阿骁皱眉:“谁会用人皮画路线?”
“守陵人。”我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,“老耿说过,真正的地脉图不能写在纸上,得用活人身上剥下来的皮,血祭过,才能显真迹。”
裴雨桐没反驳,戴上双层手套,拿起酒精灯,调出最小的火苗,开始烘第一张。火光跳了一下,皮面微微卷起,一道细线浮现——是条蜿蜒的路径,起点在某个星点符号上,终点消失在一片刻痕里。
“商周时期的墓引线。”她低声说,“这类路线通常指向主陵外围的镇煞桩。”
第二张加热后,显出秦代风格的刻度标记,第三张是唐宋秘葬道的典型折角结构。七张依次烤过,拼在一起,竟连成了一条贯穿千年的地脉主干道,像一条埋在地底的蛇,盘绕穿行,最终汇聚在一个点上。
星图缸下的地脉裂口。
“这不是逃生图。”阿骁冷笑,“是请客帖。”
裴雨桐没接话,翻过第一张地图,背面空白。她继续用火烤,这次温度更低,几乎只是让皮面受热。突然,墨痕浮了出来——三行小字,排列整齐。
沈砚
裴雨桐
阿骁
我盯着那三个名字,心跳慢了半拍。
字体和残页上的夜光墨一模一样。
“再看下一张。”我说。
她换了一张,同样低温慢烤。背面显出的名字还是我们三个,顺序都没变。七张全看完,每张背面都列着同样的三人,像被复制粘贴过。
“不止是名单。”阿骁忽然说,“你看最后一行。”
第七张地图的最下方,多了一行小字:
七祭齐临,魂归册前;一人脱逃,满盘皆焚。
空气一下子沉下去。
“七祭?”我喃喃,“老耿说的‘七代祭品’……难道不是七个人,而是七次祭祀?”
裴雨桐摇头:“不对。这七张地图,每张对应一个时代,每个时代都有我们的名字。说明我们不是第一次被选中。”
“那倒计时呢?”阿骁问。
她正要回答,我忽然抽搐了一下,鼻血滴下来,正好落在第四张地图上。血珠滚过名字,皮面突然泛起一层青光,像是被激活了什么。
“别擦!”阿骁一把拦住裴雨桐要拿布的动作。
光晕持续了几秒,渐渐散去,原处浮现出新的字迹:
距北宋封陵日,仅余六日。
“六天?”阿骁眯眼,“我们现在就是现代,哪来的北宋封陵日?”
“不是日历上的日子。”我抬手抹掉鼻血,指尖沾着温热的红,“是轮回节点。他们说的‘封册’,每隔七年就会重演一次。上次是我爹逃了,这次轮到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