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骁的虚斧刚成形,我右手旧疤就炸开了火。
血不是往下滴,是往上爬,顺着铲柄漫到指节,烫得像熔化的铜水。他盯着我,那双青铜眼没有瞳孔,只有两团旋转的暗金漩涡,可我知道他在看——看我手腕上那道疤,看我掌心渗出的金色液体,看我整个人在发抖。
“你欠我七条命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声音像是从地底压上来的风,刮得人骨头缝里都在响。
裴雨桐摔在岸边,手撑着泥地想站起来,可她右臂刚一用力,黑水就猛地窜起一截,缠住她的手腕,血珠刚冒出来就被吸了进去。她咬牙把刀插进地面借力,抬头时脸色已经发白。
老耿趴在地上,军大衣烧焦了一角,四枚钉子还扎在胸口,血不流了,但皮肤开始泛青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往外锈住了。
我没空管他们。
我跪下去,铲子插进血纹地面,用全身重量压住它,牙齿狠狠咬破舌尖。血腥味冲进脑子的瞬间,我睁眼,催动裂痕。
画面来了。
不是闪回,不是片段,是一整个场景直接砸进我脑子里——
我穿着北宋襕衫,站在北斗血阵中央。脚下是七具跪伏的人影,全都低着头,后颈露出来,像等着被宰的牲口。我手里拿着命钉,一根一根往他们天灵盖上按。第一颗下去时,那人抽了一下,没叫。第二颗,第三颗……直到第六颗,跪着的是个年轻男人,穿旧军大衣,头发乱糟糟的,我认得那是老耿。
他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我没停手。
第七颗,我转向侧边那个披甲执斧的将领。他没跪,是被锁链吊着的,脸上全是血,可眼神亮得吓人。我走过去,抬起他的下巴,说了一句什么,但我听不清。然后我把命钉按进了他额头。
他笑了。
和现在阿骁笑的一模一样。
画面断了。
我猛地呛出一口血,鼻腔像是被烧红的铁丝捅穿,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响,像有上千把刀在刮同一块铁板。我撑着铲子才没倒下,手背上的青筋突突跳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撞。
“沈砚!”裴雨桐喊了一声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。
我没应她。
我死死盯着阿骁手中的虚斧——斧柄缠着三道绳结,不是普通的麻绳,是那种反向打的死扣,绕法特别怪,像是故意让人解不开。
我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你家祖传的刀,”我喉咙发哑,“是不是也这么缠的?”
她愣了一下,还没说话,腰间的玉牌突然“咔”地一声裂开。
不是慢慢裂,是直接炸开一道缝,反写的“裴”字崩掉一半,一块染血的玉珏滚了出来,落在泥地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她低头看着那块玉,手指抖了一下。
“这是……秘葬师的信物。”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代代相传,只给继承人……怎么会在这儿?”
我盯着那块玉。
它半埋在泥里,龙纹朝上,裂口处还沾着点暗红,像是刚从谁身体里抠出来的。
我伸手捡起来,贴在额头上。
血还在流,正好顺着眉心滑下来,滴在玉珏上。
裂痕再次爆发。
这次的画面更完整——
还是地宫深处,但时间是夜里。我站在青铜匣前,手里捧着《天工册》,正要合上最后一页。旁边站着七个人,全戴枷锁,其中一个披甲执斧,被两名守卫押着往井口走。他回头看了我一眼,我听见自己说:“轮回即囚笼,我不入地狱,谁入?”
然后我把册子合上了。
画面结束。
我整个人晃了一下,差点栽进血河。
原来我不是守陵人。
我是下令封印守陵人的人。
我是那个把命钉一颗一颗钉进他们脑袋里的主祭。
阿骁不是被附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