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液还在流。
一滴,两滴,沿着血阵的符文沟壑蜿蜒前行,像有意识地寻找什么。阿骁的手还死死按在岩壁上,整个人已经说不出话,脸色灰得像蒙了层尘土,可那金黄色的液体仍从他肩胛的裂口不断渗出,顺着指尖滴落,汇成一条细线,直奔阵心。
我撑着铲子想站起来,腿却软得不听使唤。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淌,滴在战术马甲上,晕开一片暗红。刚才那一波裂痕来得太狠,耳朵里嗡嗡响,眼前发花,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“它在找命钉。”裴雨桐突然说。
我猛地抬头。
她站在三步外,手术刀横在胸前,眼神死死盯着地面——原本嵌在血阵七处节点的黑色钉子,正一寸寸往上浮起,离地约莫半尺,悬在空中微微震颤。金液流到它们下方,竟被一点点吸进去,钉身开始泛出青铜色的光。
“北斗位。”老耿靠在岩壁边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,“七枚命钉,天枢、天璇、天玑、天权、玉衡、开阳、摇光……全醒了。”
我没吭声,只觉脑仁又是一抽,裂痕来了。
画面一闪:北宋年间,地宫深处。七个跪伏的人影背对着我,后颈处皮肉翻开,露出森白脊骨。一人手持长钉,缓缓抬起手,将第一枚钉子压进最前方那人的天灵盖。那人肩膀一抖,没叫,只是手指抠进砖缝,指甲翻起。
镜头拉近持钉者的手——右手虎口有一道旧疤,和我的一模一样。
再往上,是他的侧脸。
是我。
画面断了。
我喘了口气,喉咙干得冒烟。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,混着鼻血,在脸上划出几道黏腻的痕迹。
“老耿,”我开口,声音像是从井底捞出来的,“你得动手。”
他没动,只低头看着自己左臂。皮肤已经开始龟裂,青灰色的纹路像蛛网般蔓延,指尖发黑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拔三枚,就得换一条胳膊。”
“那就换!”裴雨桐急了,“再不动手,等它们自己选主,谁都拦不住!”
老耿看了她一眼,忽然咧嘴笑了下,从军大衣里抽出烟斗。那烟斗通体乌黑,斗身缠着红绳,顶端嵌着个小巧的指南针。他用指节敲了敲斗柄,低声说了句什么,然后猛地抡起,照着最近一枚命钉底部狠狠砸去!
“铛——”
一声脆响,命钉应声落地。
几乎同时,他整条左臂“咔”地一震,皮肤彻底剥落,露出底下交错的青铜枝干,像树根盘绕,关节处还挂着几缕未断的筋膜。他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,却没松手,反手又砸向第二枚。
“铛!”
第二枚落。
手臂的青铜化已经蔓延到肩头,血管突起的地方全是金属光泽。
第三枚。
“铛!”
最后一枚命钉落下,老耿整个人晃了晃,烟斗脱手飞出,掉进血阵边缘。他靠着岩壁慢慢滑坐下去,左臂完全成了青铜铸物,垂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三枚已除,”他喘着气,“剩下的,得靠你们自己。”
我刚想说话,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剩下四枚命钉轻轻一转,尖端齐齐对准阿骁心口。
“闪开!”我吼了一声,扑过去推他。
可那四枚钉子像是活了,瞬间调转方向,避过我,直冲我后背而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