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声撞进耳朵的瞬间,我扑了出去。
铲子横斩,正中那根发光的肠线绳索。青铜火花炸开,像老式电视信号不良时的雪花屏,噼啪乱闪。就在那一瞬,裂痕又来了——画面只有半秒,却足够让我看清:我穿着北宋襕衫,蹲在一个孩子面前,把一块玉珏塞进他手里。那孩子抬头,眉骨走势、鼻梁弧度,全和阿骁一模一样。
我摔在地上,后脑磕到岩石,眼前发黑。鼻血直接涌了出来,顺着脸颊流进衣领。但我顾不上擦,手已经伸进战术马甲内袋,摸出了那块染血的龙纹玉珏。
它一直在我身上。从裴雨桐的玉牌碎裂那天起,我就偷偷收着。
我爬过去,把玉珏贴向她肩头脱落的残片。两块玉刚碰上,嗡的一声轻震,像是有电流穿过骨头。龙纹在拼合处闭合,整块玉面泛起金光,浮现出四个字:“子封于脉,钥归其手”。
阿骁突然跪下了。
不是摔倒,是双膝同时砸地,像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。他右手撑住地面,树形灼伤从袖口蔓延出来,皮肤裂开,金色血液往外冒,一滴一滴落在石头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响动,像是烧红的铁遇水。
“你……”他抬头看我,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,“那孩子……是你儿子?”
我没回答。因为裂痕又来了。
这次的画面更长。我站在地宫深处,怀里抱着一个七岁大的男孩。他昏过去了,脸上全是泪痕。我把他放进一道石缝里,石壁合拢前,最后看了他一眼。然后我转身,拿起铜钉,亲手把自己右手钉进了祭坛。
画面断了。
我吐了口血,腥甜里带着铜味。耳边像有无数人在同时说话,听不清内容,只觉得吵。我用手背抹了把脸,结果发现手帕早就没了,可能是刚才摔的时候掉的。
阿骁还在地上跪着,但头抬得更高了。他的眼睛开始变色,瞳孔拉长,几乎成了竖线。他盯着我,一字一句地说:“你说过,你七岁那年,在祖父葬礼上第一次看见‘时间的裂痕’。”
我点头。
“可你记不记得,”他嗓音低下去,“那天其实有两个小孩?一个是你,另一个躲在棺材后面,手里攥着半块玉珏?”
我脑子里轰了一声。
真他妈见鬼了。
我确实记得那个细节。小时候我一直以为那是幻觉,是个梦。因为没人相信葬礼上会多出个陌生孩子,更没人相信那孩子后来消失了,连尸首都找不到。
但现在我知道了。
那不是别人。
那是我自己放进去的孩子。
是我亲生的儿子。
我撑着铲子站起来,腿有点软。走到阿骁面前,蹲下,伸手按在他右臂的灼伤上。金血沾了我一手,温热黏稠,不像血,倒像熔化的金属。
“疼吗?”我问他。
他冷笑:“比排雷那次还疼。但这次……不一样。我能感觉到,有些东西回来了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记忆。”他说,“我死过七次。每一次,都是你亲手把我推进地脉。最后一次,你用铜钉封了我的魂,说‘轮回已断,钥匙当归’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说的每一个字,我都记得。不是通过裂痕看到的,而是……像是本来就在那里。
裴雨桐这时动了一下。
她靠在岩壁上,脸色惨白,肠线已经缩回皮下,但左肩的衣服破了个洞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疤痕。她抬起手,摸了摸耳朵上的青铜耳环,声音很轻:“所以你们才是真正的‘钥匙’?一个封印者,一个被封者?而我……只是负责缝嘴的工具人?”
阿骁扭头看她:“你不也是裴家的人?你们祖宗干的事,你逃得掉?”
“我不是在逃。”她摇头,“我只是想知道,为什么每次仪式到最后,哭丧人都会冲我哭?为什么我的眼泪能激活肠线?为什么……我明明杀了那么多人,却从来没有做过噩梦?”
她说完这句话,整个人忽然晃了一下,差点栽倒。我伸手扶住她肩膀,结果指尖碰到那枚碎裂的玉牌残片。一瞬间,裂痕再闪。
画面是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