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声还在岩壁上撞着,像有人拿铁锤一下下砸我的太阳穴。
阿骁的右臂猛地绷直,金血从树形纹路里喷出来,在空中扭成一条蛇。那血不落地,反而自己卷曲、拉长、凝实——眨眼工夫,一把没柄的唐刀悬在他掌心上方,刀锋朝我,寒气扑脸。
我没动。
铲子横在胸前,玉珏攥在左手,指节发麻。鼻腔里的血流得更急了,一滴落在铲刃上,滑出细长的红痕。就在刀尖离我脖子只剩半寸时,眼前突然黑了一下。
裂痕来了。
画面只有半秒:我穿着北宋襕衫,站得笔直,手起刀落。跪在地上的人背影熟悉得让我心口发紧——是阿骁。可那时候他不是阿骁,是七祭师里的刽子手,脖颈断开时,血喷了三尺高。
现实里,刀锋已经压进皮肉,一丝凉意顺着颈侧蔓延。
我咬牙撑住膝盖,喉咙挤出声音:“你不是祭师!你是阿骁!”
他没反应,眼瞳缩成两条金线,死死盯着我。唐刀微微颤动,像是在等一个信号。
我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,咚、咚、咚。
裴雨桐突然动了。
她踉跄着往前冲了一步,左手扯开左肩衣服,露出那道旧伤——深褐色的疤痕横在锁链烙印旁边,是三年前陵司基地那次爆炸留下的。当时阿骁用身体挡了飞溅的青铜钉,碎片擦过她肩膀,血流了一地。
她抽出手术刀,反手就往那道疤上扎。
“嗤——”
血喷出来,溅在刀面上,发出烧炭似的响声。刀身竟开始泛光,一层薄薄的血膜浮在上面,映出扭曲的人影。
阿骁猛地抖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,金血还在淌,可那滩液体表面,忽然浮出一张孩子的脸——七岁,满脸泪,嘴唇哆嗦着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喊什么。
是我的脸。
小时候的我。
他呼吸乱了,唐刀晃得厉害。
“……爹。”他嗓音劈了,“你当年把我推进地脉的时候……笑着的。为什么笑?”
我僵在原地。
那一幕确实发生过。石缝合拢前,我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。他哭着叫我别走,可我还是转身走了。我不是没哭,是我不能哭。守陵人不能心软,钥匙必须藏,哪怕藏的是亲儿子。
但我记得清清楚楚——我没笑。
我没笑过。
“我没有。”我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话,“我没笑。”
他抬头,眼神像刀子刮过来:“那你告诉我,我最后看见的那张脸,是谁的?”
我张了嘴,却答不上来。
记忆里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,确实抬了下手,像是在挥手告别。可那动作……是不是太轻快了些?快得不像送别,倒像解脱?
我不敢想了。
裴雨桐靠着岩壁喘气,刀还插在肩上,血顺着她手指往下滴。她看着我们,嘴唇动了动:“你们有没有想过……每一次轮回,真正动手封印的,从来不是沈砚?”
我和阿骁同时看向她。
她喘了口气,声音低下去:“是‘它’。地脉要维持平衡,就必须有人被关进去。而沈砚,只是执行者。真正的命令,来自树心。”
阿骁冷笑:“所以我是替罪羊?”
“你是钥匙。”她说,“也是祭品。和我一样。”
她这话没说完,整个人突然一歪,差点栽倒。我伸手去扶,却被她甩开。她盯着我,眼里有种奇怪的东西:“你知不知道,为什么每次你触发裂痕,我都听得见?为什么我能用血激活这把刀?因为我们三个……早就被连在一起了。不是靠命钉,不是靠玉珏,是血。”
我愣住。
她说的没错。这些年,她总能在关键时刻止住阿骁的暴走,也能在我鼻血不止时递来药片。我以为是巧合,是默契。但现在想来,更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牵着我们。
阿骁慢慢蹲了下去,手撑着地面,金血从袖口不断渗出,在地上积了一小滩。他抬头看我,眼神复杂得像搅浑的水:“你说我是你儿子。那你有没有问过,我愿不愿意当这个儿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