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说话。
他继续说:“我排雷排了八年,炸药试了上百次,每次都是你第一个喊‘阿骁上’。我不是不怕死,我是觉得……死了也比活着清醒。可现在我知道了,我不是不怕,是命定了要为你挡刀。因为你把我生出来,就是为了这一天。”
岩壁上的符文忽明忽暗,金血画出的禁制还在缓缓流转。我低头看他,喉咙发紧:“如果重来一次,我不会把你关进去。”
“可你还是会。”他打断我,“因为你是守陵人,我是钥匙。你不这么做,地脉会崩,世界会乱。你宁愿我恨你,也不能让秩序塌。”
他说对了。
我没办法反驳。
裴雨桐这时拔出了刀,血喷了一地。她踉跄着走到中间,把手术刀往地上一插,刀身嗡鸣。她看着阿骁: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杀了他?然后自己变成下一个主祭?还是干脆让地脉吞噬所有人,结束这场轮回?”
阿骁没回答。
他慢慢站起来,金血顺着裤管往下淌,脚印一路延伸到我面前。他盯着我,一字一句:“你当年把我关进去,说‘轮回已断,钥匙当归’。可你现在还活着,凭什么让我一个人承担后果?”
我握紧了铲子。
“你要么杀了我,”我说,“要么跟我一起把它关回去。”
“谁?”
“沈渊。”
空气一下子静了。
阿骁瞳孔猛地一缩。
裴雨桐也僵住了。
这个名字像根针,戳破了所有伪装的平静。我们都知道他是谁——北宋主祭,永生者,也是我的父亲。是他盗走《天工册》,把我儿子封进地脉,让自己活了千年。
而现在,他就在地脉枢深处,等着我们自相残杀。
阿骁笑了,笑得极冷:“所以这才是真相?我不是来报仇的,我是来给你当枪使的?”
“我不是让你当枪。”我看着他,“我是让你选。是你自己决定要不要认这个爹,要不要一起收拾那个疯子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弯腰,捡起了那滩金液化的唐刀。刀身在他掌心融化,又重新凝成一段短刃,被他塞进迷彩外套的内衬。
“我给你一次机会。”他说,“但要是你骗我……下次这把刀,不会停在你脖子上。”
我点头。
他转身走向岩壁裂缝,脚步沉重,每一步都留下带血的印记。
裴雨桐扶着墙,低声问我:“你真没笑过?”
我摇头。
她叹了口气:“可我在裂痕里看过。那天,你转身时,嘴角确实是翘的。”
我心头一沉。
如果连我自己都不记得……那说明什么?
说明有东西,正在替我做决定。
阿骁走到洞口,停下,背对着我们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没回头,“下次再叫我儿子,先问问我自己答不答应。”
他说完,抬脚迈进了黑暗。
我和裴雨桐站在原地,谁都没动。
血还在滴,一滴,两滴,落在手术刀的刀面上,晕开一圈又一圈。
刀尖突然轻轻颤了一下。
(活动时间:10月01日到10月08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