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环的嗡鸣变成了低频震动,像是有东西在皮下爬行。血阵边缘的气泡越来越多,浮上来的不是空气,而是一片片泛黄的人皮碎片,上面印着扭曲的路线图,像谁把地图纹在了活人身上。
阿骁没再看裴雨桐的脸,他单膝跪地,右手按进自己右臂那道树形灼伤里。皮肤裂开,金血顺着指缝渗出,滴落在血阵中心。地面像吸水的纸,瞬间吞了进去。岩层深处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某种机关被卡住又松开。
“还能撑多久?”他抬头问我,声音压得很低。
我没答。眼前裂痕刚退,鼻腔里的血腥味却更重了。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——我穿着北宋襕衫,亲手把《天工册》塞进一个女人胸口,她脸和裴雨桐一模一样。可我记得清清楚楚,那天封的是天工册,不是人。
裴雨桐靠在岩壁上,胸口的刀伤还在流血,但她没去捂。她抬起手,指尖沾着自己的血,在空中划出那半个寿衣轮廓。血线悬着不动,忽然从七处伤口同时抽出了肠线,细长、泛白,像刚剥出来的筋。
那些线自动升空,和洞顶落下的酸性泪水缠在一起。泪珠没落地就凝住了,变成透明丝状物,和肠线交织成经纬。布料一点点成型,从肩到腰,从袖口到下摆,一件寿衣正在她头顶编织。
“停它。”我说。
阿骁咬牙,把手整个插进灼伤处,金血喷涌而出,顺着地面血纹往寿衣方向蔓延。可刚靠近,那布料竟微微一颤,像活物般避开了。金血扑了个空,渗进石缝。
我冲上前,考古铲横扫,砍向三根主经线。铲刃斩实,发出“铮”的一声,像是切到了金属。半截肠线断开,可断口处立刻又生出新的丝,迅速接上。
裂痕又来了。
这次画面更久一点——我站在祭坛中央,手里捧着《天工册》,面前跪着七个身影。老耿年轻得不像话,披着破旧道袍;阿骁还是个孩子,脸上全是灰。他们低头,背后浮现出各自的影子:一个提刀,一个哭,一个笑得诡异。
而我,把册子按进那个女人胸膛时,嘴角是扬的。
画面消失,我踉跄后退,鼻血直接从嘴里涌出来。我抬手抹了一把,甩在寿衣残影上。血点溅开,那布料忽然抖了一下,表面浮现出人脸——是我的脸,北宋时候的脸,正冷冷看着我。
“这不是记忆。”我听见自己声音发抖,“这是认证。”
“什么认证?”阿骁问。
“守陵人的认证。”我盯着那张脸,“只有亲手完成封印,地脉才会承认你是‘主人’。这寿衣……是通往最终审判的凭证。”
阿骁猛地抬头:“所以你现在算什么?执行者?还是帮凶?”
我没理他。视线死死锁住寿衣上的脸。那双眼睛太熟了,和我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样倔,可又不一样——它没有犹豫,没有痛,只有完成任务后的平静。
裴雨桐忽然笑了声,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:“你们说我是容器,可你们呢?沈砚,你敢说你每次触发裂痕,不是因为地脉想让你看见?阿骁,你敢说你一次次试炸药,不是有人在背后推你?”
她话音未落,寿衣最后一针落下。
整件衣服完整悬浮在她上方,七种龙纹交错闪烁,从唐到宋,从明到清,层层叠叠。布料缓缓下降,贴向她的身体。
“不能让它穿上。”我说。
阿骁抄起唐刀,一步跃起,刀锋直劈寿衣中心。金血在刀身上流转,撞上布料的瞬间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寿衣剧烈震颤,但没破。
刀卡住了。
他双手发力,肌肉绷紧,额角青筋暴起。可那衣服像是有了生命,边缘卷起,反向缠住刀身。金血开始倒流,顺着刀刃往他手臂爬。
我冲过去,铲子砸向连接点。青铜火花四溅,寿衣松了一瞬,阿骁趁机抽刀后撤,落地时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。
“不行。”他喘着,“它认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