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灰混着血按进阿骁手腕时,他整条右臂猛地抽搐,像是被钉入铁钉的野兽。皮肤表面那层青铜铠甲出现裂纹,金血从缝隙里渗出,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“滋”响,像烧红的铜丝浸了冷水。
我没敢松手,布条缠紧他手腕,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考古铲。刚才那一击打断了他的异变,可我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他眼白已经开始泛青,呼吸短促得像风箱漏了气。
“醒着吗?”我贴着他耳朵问。
他喉结动了一下,没说话,但左手食指微微蜷了下——这是我们排险队的老暗号,意思是“还能撑”。
就在这时候,裴雨桐动了。
她是从血阵边缘爬起来的,动作慢得像在泥里拔脚。我根本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醒了。等我回头,她已经反手抽出靴侧的手术刀,刀尖对准自己左肩锁链烙印的旧伤。
“你干什么!”我吼了一声。
她没理我,手腕一翻,直接划开皮肉。血涌出来,黑红黏稠,顺着她手臂流到指尖。她抬手,把血抹在阿骁颈侧树形纹路的起点。
那一瞬间,阿骁瞳孔缩了一下,青灰色的眼白退去半寸,呼吸节奏也稳了些。
“别浪费时间。”她声音哑得厉害,却带着种我不熟悉的冷,“他们要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暗河水面起了波纹。
不是涟漪,是那种水底有东西顶上来、硬生生把水面拱起的动静。十二个黑影浮出水面,动作整齐得不像活人。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束袖劲装,脸上蒙着湿透的麻布,唯一能看清的,是左耳上那枚微型青铜耳环。
耳环很小,比黄豆大不了多少,表面刻着细密沟槽,正缓缓渗出血珠。更邪的是,那些血珠没滴落,而是悬在耳环边缘,像被什么力量托着。
我脑子嗡地一声。
影傀裴雨桐还钉在岩缝里,机械眼红光原本已经微弱,此刻却突然闪了一下,和其中一个耳环同步明灭。
不是巧合。
这是信号。
我立刻意识到不对,冲着阿骁和裴雨桐吼:“闭气!别听任何声音!”
几乎是同时,那十二人齐声开口。
不是喊,也不是念,是哼。
《蜡辞》。
调子低沉缓慢,像是从地底传来,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共振感。我耳膜发胀,眼前画面炸开——半秒裂痕闪现:北宋祭坛,七名襕衫祭司围成圈,手里捧着青铜豆,正往一个跪着的男人耳骨里塞。那人双眼翻白,嘴里也在哼《蜡辞》,声音和现在听到的一模一样。
画面消失,我鼻腔一热,血又流下来。
“操!”我抬手抹了一把,铲子横扫,直奔最近那个刚上岸的陵司成员咽喉。
考古铲边缘擦过他耳环,发出“铮”的一声,像两块青铜撞在一起。那人身体一僵,歌声戛然而止。
其他十一人没停。
反而加快了节奏。
他们双手抬起,十指交错,结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手印——拇指扣住无名指根,食指与小指伸直,中指弯曲如钩。这手势我在老耿的笔记里见过,叫“封魂引”,是北宋秘葬仪式中断魂用的。
“他们是来收人的。”裴雨桐在我身后低声说,“不是抓,是回收。”
“回收什么?”
“失败品。”她看了眼被钉在墙上的影傀,“还有……还没完成转化的。”
我心头一沉。
阿骁这时突然闷哼一声,整个人跪倒在地。他右臂的青铜化正在加速,皮肤完全剥落,露出底下金属般的肌理,枝杈状的纹路顺着肩膀往上爬,已经蔓延到脖颈。
“不行了!”我冲过去想拉他,却被一股力量弹开。他后背隆起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。
裴雨桐却没看我,她盯着地面裂缝,忽然伸手,把自己的血往里抹。
“你疯了?!”我喊她。